“还过什么年啊?”绿漪也不坐,走到落霞旁边,看着她忙活:“陛下病危,谁还有心思过节的?你看,眼下连给寒烟补身子,都寻不出点有营养的,就除了这人参,还能吃了。”
她说着,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方才从书房经过,听见烨和离漠说事,陛下……大约就今明两天的事儿了?所以,我特地换了这衣服。”
“啊”落霞惊得跳了一下,手里的汤匙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得粉碎:“不……不会这么快就……”她看着绿漪,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绿漪无言地点了点头,弯腰闻了一下:“这参汤熬好了罢,快盛了立即送过去,让寒烟趁热用了。”
“哎,”落霞手脚麻利地将参汤盛了出来,刚好一小碗,用一个白瓷碗盖盖了,放进一个雕花漆盘中说:“那我先送过去了,你还是回房去罢。”
“拿来给我罢,”绿漪从落霞手里接过盘子:“我送过去好了,正好也想跟寒烟姐说说话,你过去书房侍候着,看万一烨他们有事叫人叫不到。”
“啊……那,香雪儿和雀儿呢?她们不在么?”落霞奇怪地问绿漪。
“香雪儿昨晚上值夜,够辛苦的了,又着了点凉,我让她歇着去了,雀儿去海棠院照顾雪燕儿去了……”
两人正说着往厨房外面走,却见林渊一脸惶急地寻了过来:“哎哟王妃呀,原来您在这里,可算找着您了。”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绿漪似乎已猜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白。
“内宫太监刚来报信儿,皇上快……不行了,王爷叫王妃速速进宫呢……”
“哐”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一听到林渊的话,绿漪还是惊了一跳,手里的参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快,马上走。”
绿漪边快步往外走去边说:“不要备马车了或暖轿了,备马给我,王爷呢?”
“王爷已经先进宫了,”林渊小跑着跟上绿漪的脚步:“说是请王妃随后赶过去。”
“知道了。”
这位在帝位上坐了三十年的老人,终于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此时,他的榻着他的儿子们,除了长子流放,三子阵亡,其余的,全部都赶过来了,来为他们的父皇送行。
左右丞相和几位重要官员们也都在接到通知后,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你们……都是跟了朕多年的老臣……多的话就不必说了,”皇帝断断续续地说:“长子乾不肖,已被朕废黜,三子琰虽好,但早年战死沙场……如今以老二居长,朕观他性情坚忍,文才武略均不下于朕,可担大任,朕走后,你们……你们要好好辅佐他……”
这话,就是他的传位遗诏了,郭适拨开正要写诏书的年青翰林,亲自持笔,一挥而就,他小心地吹干墨迹,捧到皇帝面前:“请陛下过目。”
“嗯。”皇帝已无力睁开双眼了,他艰难地呼吸着,积蓄着他人生最后的力量,好半晌才睁开眼:“用玺明发罢。”
他混沌的目光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齐王过来。”
“父皇,”慕容烨急忙应了一声,膝行至父亲的榻着,紧紧地握着那双瘦得只余下一层皮的手,这双手,曾挽着他走出人生的第一步路,曾将年幼的他抱上马背,曾手把手地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你,比你大哥强……北辰的下一页,就由你来写了……儿子……”父亲殷切的眼睛,让慕容烨心痛如绞。
“父皇……”他深深地磕下头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后悔,他痛苦,他惶恐,却又加杂着几丝窃喜,几丝激动与慌乱……
“以后……你们兄弟要各安其位,好好辅佐你们的二哥……”皇帝将眼前的慕容弘、慕容靖、慕容文、慕容轩逐个看过去。
“儿臣遵旨……”慕容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慕容靖满眼泪水,却尚能支撑,而慕容文却已哭得几乎要软在地上。
“言尽于此……”皇帝的疲惫地闭上眼睛:“这里的,都是聪明人……用不着朕说得太多,若为善,自有福报,若为逆,天也不容你等……朕累了,朕要歇歇,要歇歇……”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于再不可闻。
郭适推了一把旁边呆若木鸡的贺太医,贺太医扎煞着手膝行至榻前,摸了摸脉息,又翻开皇帝的眼睛看了看,他嘴唇青紫着颤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陛下驾崩了……”
绿漪刚走到宫门口,听到的,就是这一句,她一阵眩晕,双腿突然一软,跪倒在地……
一瞬间,所有宫女太监全部都伏身跪了下来,哭声,在这座皇宫的上空飘荡着。
“啪。”一杆粗壮的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断……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殡天的第二天早朝,慕容烨顺利地继位了,与他斗了许多年的慕容弘不得不在他面前低下头来,三跪九叩,称一声:“吾皇万岁。”
而些时,整个齐王府忙得人仰马翻,但个个满脸喜气地忙活着,因为主子当了皇帝,那么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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