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上下来,卫天择仰头望着基地的办公大楼,像是在看韩镫,又像是在看大楼门廊顶上飘着的军旗,眼神难得不再是如有实物一般地具有存在感,反而让人无法捕捉地飘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政委从另一侧车门出来,站在车旁,也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卫天择身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卫天择明显是眨了眨眼睛,捧着骨灰盒终于挪动了脚步,异常缓慢地一步步走上台阶,经过韩镫的时候,却没说什么,只是拿眼神轻轻地掠过,又低头看看手里捧着的战友,眼眶很干,眼球上都是血丝,仔细看,眼角上特别红,似乎马上就要裂开来似的。
卫天择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一步步走进大楼,捧着张万年的骨灰盒上了楼。
片刻,总队长打开了基地广播召集全体在三号训练馆紧急集合。
这是要给张万年办追悼仪式了。
韩镫也顾不上追问阿古达木,踉踉跄跄就跑回了宿舍,看见涂海成的时候,嘴唇抖了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卫天择回来了?”涂海成倒是料事如神,一看韩镫这副模样,就猜到了原委。
韩镫点点头,手扶住桌子,克制不住地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总想哭一场,却没办法流出泪来,明明悲伤得恨不得立刻原地爆炸,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到处都冒着寒气。
涂海成拍拍韩镫的背,轻声说:“没事,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能永远看着这片山林,也是他生前所愿,天狼一定会为他报仇雪恨,告慰英灵,这是军人的职责。”
韩镫扶着桌子颤抖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静下来,拿出一件新的军装换上,扣扣子时,手抖得扣了几次都没扣上,最后崩溃地看着涂海成,那模样,就像失了牯的幼崽,十分地可怜。
“坚强些,万年他一定更希望由你来替他报仇,而不是看见你这么难过。”涂海成伸手揪过韩镫的衣襟,帮他扣好扣子,使劲拍了拍韩镫的脑袋,说,“走吧。”
灵堂早就安排了后勤部连夜布置,大概是韩镫昨天的反应太大,所有工作都没有通知韩镫这个正经后勤部的新兵去帮衬,反倒是事事都尽量平淡地处理。
日夜相处的战友牺牲,还是基地王牌部队第三分队的队员牺牲,就算已经不是第一次,也很让人伤感。
第三训练馆外并没有什么追悼的迹象,可一进门,就分明是个灵堂,白底黑字的横幅,无数野花拱持的遗像,还有一长排的花圈,以及脸已经白得像是打了一层粉的卫天择。
再一次见到卫天择,韩镫很是吃了一惊。
一个人,竟可以衰败得如此之快。
一个人,竟可以如此衰败依然刚强。
张万年的遗像还是进入天狼时拍摄的大头照,照片上的张万年面相敦厚,眉目温善,一双眼睛温柔地透过镜头,仿佛穿越了生死,看向大家。
韩镫被照片上的眼神看得一抖,再也不敢去看张万年的眼睛,低着头,默默地跟大家站成一排。
卫天择机械刻板地介绍了张万年牺牲的经过,以及张万年的基本履历,复述了他作为一个军人,入伍这些年来的成绩和功勋,宣读了他出任务前写下的遗书。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卫天择没念关于韩镫的那几句,匆匆跳过,就放下遗书,将发言权交给总队长。
总队长带领大家向烈士敬礼,默哀,然后继续让卫天择捧着骨灰盒送往英灵塚。
韩镫有一刹那忽然想到:卫天择作为队长,这些年里,捧了多少次骨灰盒前往英灵塚?又亲眼目睹了多少战友受伤、牺牲?他开启过多少封战友的遗书?他自己,有写下过多少封不曾被开启过的遗书?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韩镫忽然就明白了卫天择的严厉凶狠还有霸道都是为了什么,就像他自己说的,只有通过严苛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尽大可能地安全归来,这是生与死的差距,不跨越过去,就是阴阳相隔的鸿沟。
基地的大兵们总算知道了,为什么昨天还跟海魔王打得行云流水的卫魔狼会忽然消失,而海魔王今天又为什么情绪不太高,一直陪着那个以前总是跟张万年泡在一起的新来的大学生,至于卫魔狼那明显是受了伤的样子,虽然意外,但也挺正常,出任务,从不受伤的人,好像没见过。
英灵塚在基地后山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悬崖绝壁,直立千仞,想上去都不太容易,一般有家属的都不会选择安放在这里,张万年之所以要求安葬在英灵塚,也是不愿意养父和弟弟知道死讯伤心,然后又可以继续留在基地,俯瞰整个基地,每年的清明,也会有战友上去扫墓。
卫天择今天的状态非常差,在半山腰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幸亏多年的训练,反应灵敏,没有当众出丑。
可到了英灵塚时,显然已经强弩之末,在挖好的墓坑里放下骨灰盒时,已经站不稳,脑门上出了一层的冷汗。
韩镫被宋思成示意过去扶一把卫天择的时候还有点奇怪,直到涂海成拽了一把,低声说:“他们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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