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日。
广政殿。
李太后一身盛装朝服,由人搀扶着登殿,在龙椅一旁落座。那金灿灿的龙椅如今空了那么久,当初先帝刘承祐也曾落座在此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如今却天人两隔,刘氏皇族竟连这皇位都保不住了,想到此处,老太后不禁泪眼阑珊。
座下是郭威意气风发地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群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便待她这个前朝太后诰命一下,便接受禅让,登基为帝!
她不慌不忙朝身后示意,一个宣旨太监捧着一封诰书走上前,缓缓打开念了出来:
“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剪除祸乱,宏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监国。”
什么?
监国?
只是监国?
最后二字话音甫落,大殿此起彼伏响起一阵倒吸凉气之声,群臣面上露出惊异而失望的表情,谁也没想到,事到如今兵谏也谏了,先帝也亡了,黄袍也加身了,嗣君也拿下了,群臣也承认了,临到关头只差这最后一步之遥时,太后这老婆子竟横出来杠这一下,给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果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到最后一刻,旧势力是绝对不打算放弃挣扎的!
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郭威在心里暗暗警觉,面上却云淡风轻毫不介意,只镇定地上前谢恩,领了那封诰书。
他这里镇定自若,可他身后那些精兵悍将早就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相继出列谏言劝进,要太后立刻答应禅让皇位给郭威,而不是给他封个什么劳什子监国!
太后耐着性子听完百官及藩镇节度使的劝进,缓缓自袖中拿出一个黄绸卷轴,正是那日范质拟的禅让草诏,她示威地朝郭威扬了扬诏书,冷笑一声:“监国大人,你不就是想要哀家念这个吗?没问题!哀家可以答应你,然而,有个条件!”
她话音才落,只听大殿嗡地哄响,群臣想不到太后竟来这么一手,都不可思议地议论开来。
“不知太后有何条件,但凡臣力之所及,必全力以赴,还请太后指示!”郭威不慌不忙恭敬道。
“好!郭监国果然够爽快!请入侧殿,哀家与你细说!”太后凉凉一笑,起身离开。
郭威点点头,朝众臣示意稍安勿躁,也紧随太后脚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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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殿。
“郭威,你自行武起家,再从太祖功臣到先帝辅政大臣,也算数朝元戎,如今逼着哀家推位让国,做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可想过早辜负了你口口声声所守的臣道?”太后厉声责问。
“臣过去所守的的确确是臣道,然而某一天,当臣发现这个朝廷再也容不下臣的时候,臣道便走不通了!刚好旁边有一条王道可行,于是臣决定走上王道,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刘氏守不住这天下,便由兵强马壮者居之,这弱肉强食的道理,太后不会不明白!臣称帝已势在必行,欲图横加阻拦或者垂死挣扎,皆是徒劳!倒还不如识时务些,给废汉刘氏,保留最后的面子!”
郭威此刻对太后说话,态度依然维持着恭敬,却在无形中霸气外露,还隐含了几丝威胁,毕竟这个天下,已经不可能逃出他的掌心了!
太后避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镇定开口,“哀家当然明白,你坐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然而你也要知道,只要哀家不发这禅让诏书,你若强行登位,等同于谋乱,即便登基为帝,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但将来带着谋逆之名写入史册,而且对于谋权篡位者,国内任何一个藩镇,国外任何一股势力,都有理由讨伐你!你苦心经营这么久,相信也是想堂堂正正掌权上位,而不希望变成谋权篡位者,一辈子不光不彩地,接受后世口诛笔伐吧!”
郭威闻言沉默片刻,转身恭敬一揖,“知臣者,莫如太后也!所以臣想听听太后打算用怎样的条件交换,才愿意禅位让国呢?”
“很好!你是个聪明人,懂得哀家的意思!”太后点了点头,冷冷一笑,“哀家无力延续太祖打下来的江山基业,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刘氏就这样衰落下去,哀家希望,哪怕改朝换代,刘氏血脉都能作为皇室成员一直延续下去!”
“这……”郭威听到这个条件,不由得一愣!
这是什么道理?
他郭威很快便是天下之主,皇室成员自然都是他老郭家的人,虽然现在老郭家其实也没什么人了,但也轮不到老刘家再来掺和吧?
“不明白是吗?”太后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大汉两代君王,太祖去的匆忙,先帝更是早逝,未曾留下任何子嗣,嗣君刘赟又被废,哀家遍观身侧,只剩一个嫣然公主!她乃是太祖的亲生嫡长女,即便不是男丁,身上还是流着太祖的血液,哀家希望这条刘氏皇族血脉一直留存不要消亡,所以,希望你或者你的子嗣能迎娶嫣然,让她生下后代,成为新的皇室一员,从而保住汉刘氏最后仅存的一点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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