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
这里是整个中原政治文化经济的核心,皇城之所在,自唐代灭亡以后,后梁,后晋,后汉均定都于此,得到了这里,便等于总领了整个中原!
丙戌,汴京城迎春门大开,邺军在郭威的带领下,以战胜方的姿态,浩浩荡荡入城……
由于皇太后还在皇宫,郭威想到过去君臣有别,不便惊扰,入城后便先回了自己过去的府邸,那里他已数月未归,想当初告别时还满屋热闹喧嚣,如今归来早已物是人非,整座院落凌乱空荡,满是火烧过的痕迹。那些至亲之人,他们的骨肉已化为焦土,血泪已融入泥尘,空余朔风下满园萧索凄凉,那些熟悉的身影再也寻之不着……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事到如今,还有何迟疑?”一个声音如破冰之锥打破了他的哀思,令他心头一凛。
抬起迷离的泪眼,只见柴荣和王骏、魏仁浦等大将大步走进来,众人面色均十分凝重,似乎有话要说。
“明公,国不可一日无君,往后如何,还望明公酌量!”魏仁浦意味深长开口,朝柴荣使了个眼色。
柴荣会意,立刻下跪道:“如今邺军大捷,一切机不可失,千古功成,尽在义父一念之间……”
话,说得很明白了!
邺军将皇帝拉下位……
下一个该上位之人,除了他郭威之外……
别无他选!!
“不行!”他果断拒绝,态度坚决得如硬岩。
“如何不行?试问如今还有谁比明公你配得这个天下?”王骏等人不满地问。
“老夫率军入汴,本意不过是清君侧,如何成了谋反作乱篡位夺权?如此一来,你让天下人如何看待于我?”郭威愠怒道。
“即便本意并非如此,然而汉隐帝德不配位,命有余殃,在战场死于非命也是事实,义父大人拒绝接掌这个天下,难道让其他无能之人得之?继续给天下万民带来磨难吗?”柴荣劝道。
“老夫年岁已高,能力有限,何德何能取这天下?!而这天下,又岂是我想取便能取的?明日我便奏请太后请她做主嗣立新君!老夫宁愿一世为臣,也不会行此等大逆不道之举!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郭威毫不犹豫地结束对话,大步流星地拔腿就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明公你愚忠可以,但你看看这满院萧索半生孤零是因何付出的代价,再慎重考虑众将提议吧!”魏仁浦大声道。
此话入耳,似有千金之重,郭威不由面色一紧,脚下不自然地一顿,紧接着镇定下心神,这才大步离去。
看着他背影,柴荣摇头,“义父跨不出这一步,应是有所顾忌……”
一旁魏仁浦接话:“……但若大势所趋,由不得他不从!”
“哼……那就让咱们,为他扫平道路吧!”身后的王峻抡了抡肩膀,咔吧一声掰响了指关节……
众人相视点头,显然都已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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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邺军将薨逝的刘承祐棺木送入西边太平宫停放,郭威与众人商议如何下葬之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死了的人,即便是皇帝,对自己的身后事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凭敌方如何安排!有人仗着邺军大胜,建议按照魏高贵乡公曹髦那样,将刘承祐废为公卿,降礼而葬,以突显邺军胜利者的姿态,威慑天下。
可怜刘承祐好歹也做过两年多正统皇帝,如今死了却要被贬帝号,连葬仪都要降格处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幸好郭威是个厚道之人,一听此话,坚决不允,“仓猝颠沛之际,我未能保护皇上而令其受难,罪已大矣,如今哪里敢再贬谪君王?况且世人会怎么看我?”于是在他一再坚持下,邺军商定仍然对刘承祐以帝王之礼厚葬之,后汉最后一位皇帝死后的面子总算是保住了。
注:(曹髦,三国时期曹魏第四位皇帝,魏文帝曹丕之孙。他对司马氏兄弟专权十分不满,曾言道“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曹髦在亲自讨伐司马昭时,事泄,遭弑杀,年仅二十岁。死后被废为庶人,降礼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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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太平宫,一片凄风冷雨。
“咬脐啊……母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如也随你去了吧……”李太后一头撞在漆黑巨大的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
“母后,皇兄已经去了,倘若母后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教嫣然如何活下去,母后千万不要做傻事,母后要保重啊……”公主刘嫣然冲上去拉住她,也哭成个泪人。
“是母后的错!当初若是母后全力阻止皇上出宫,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如今皇上遇难,我一介女流,掌管不了国家大权,眼看着这个天下很快要易主,母后对不起你父皇,对不起这个咱们这个大汉皇朝,母后活着有愧啊……”太后哭道。
“母后,皇兄因为邺军犯京而丧命,他的在天之灵也一定不希望这天下被郭威等人掌握,咱们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咱们一定得振作起来,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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