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一抽,利剑出鞘。萧琪一个折返便虚空握剑指向身后紧随而来的柳哲,横眉一挑,沉声道:“兄台若有话要说,不妨想认清楚是公子还是姑娘?”
在萧琪一剑指来的时候,柳哲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地倒退两步,还不忘拉了一把在一边的瘦马,脸露尴尬:“在下眼拙,还望兄台别在意了。只是见姑……兄台似乎也往这半道坡去,不免有所好奇,想打探一番。”
同样的角色,同样的生平,同样的性格描述,在不同的演员手中,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气质特点,这是表演中最微妙也最有趣的一点。同样都是花易折,几句下来,萧琪和柳哲所表现出来的感觉完全不同,萧琪冷而利,柳哲温而雅。
“我去这半道坡,和你又有何干系?”萧琪持剑的手依然抵着柳哲,眼神落在剑光之后,流转在柳哲的眉宇之间,似乎在寻找能够显露此人身份的蛛丝马迹一般。
柳哲左手两指相并,轻轻往外拨,随着萧琪手腕的微动,倒似真的拨动了萧琪手中的长剑,“这天气都不如兄台这般冷冽,只是在下上半道坡要赴一个约,怕同行而去搅乱了兄台的行程。”
“赴约?正好我也有个约,要上半道坡。”萧琪提手收剑,眼神顺着柳哲的指尖划过,落到一边他所牵着的瘦马处,言道:“白驹瘦马。”
柳哲也是会意一笑,推手道:“九花剑。”
“金缕彩衣。”
“绥阳城。”
“风柳巷。”
“花三娘。”
两人似很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不留任何空隙地追答,直直地提升了整个场景的节奏,在柳哲的“花三娘”出口后,两人又戛然而止,柳哲的眼神也变得犀利,气氛陡然变得紧张万分。
南萧随着萧琪的视线,感受到了柳哲身上正在弥漫出的压迫感,不禁有些错觉,眼前的人绝对不是平时所见到的那个柳哲了,神情也好,气质也罢,都变得如此陌生。之前从萧琪身上感受到的强烈信念感,放在柳哲的身上也是不遑多让。南萧以前只是在电视中,荧幕上看到演员的表演,虽然也跟着萧琪参演了一部电影,但都没有直面柳哲,与他演对手戏的感受来的直接,直接到震慑心神。
这是一种可怕的气场,感觉整个将你包围,生生地要将你吞噬了一般,你的下一步动作,你的下一句言语,你的下一个情感爆发都在他的设计之中。柳哲是否也感受着萧琪这边散发出的气场呢?
“与真正会演戏的人拍对手戏,很容易入戏,对方对你传达过去的情感回馈会非常迅速和真实。但当你的演技与对方有较大差距之时,就会被对方整个地吞没。”萧琪曾那么对南萧说过。
短暂的停顿之后,萧琪面色阴寒,颈部的肌肉完全地收紧,嘴唇微颤,一字一字地从嘴中吐出:“花。三。娘。是你做的吗?”
“她就在半道坡。”柳哲并没有回答萧琪丢出来的问题,而是又进了一层试探,“兄台,是否就是与我有约的交易……?”但他的话没说完,原因在萧琪传递过来的情绪。
萧琪的眼睛已经泛红,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强烈而尖锐的情绪不断地在传达给柳哲,将他想要把握主动的路统统的堵死,正在逼着他正面回答萧琪的问句。此刻若是顺着萧琪的情绪走,柳哲便必须去考虑“花三娘”,这个设定中花易折的养母,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是不是自己做的。一旦迈出了这一步,这段即兴剧场的走向,就会被萧琪牢牢地把控在了手里,那就会立刻到了决胜的时刻,而且并不是在他所设置的语境之中。
柳哲明白这一点,非常清楚。但萧琪传达过来的情感太过强烈,如何才能突破这种情感上的重围?他想笑,却发现勾不起嘴角,他想胡侃,却发现喉咙干涩,萧琪要吃定他了。柳哲的额头开始渗出细白的冷汗,他决定破釜沉舟。
“花三娘,对我们很重要吗?另一个我。”
另一个我。
这四个字一出,到目前为止的剧情逻辑已经断了。强黎闷哼一声,调整了下坐姿,端起面前的茶,猛灌了一口,似乎想将自己喊卡的冲动,生生地压下去。
这一句也差点把萧琪带出戏,她怒道:“重要?她可是我的母亲!”
“其实不是吧。她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生亦何妨,死亦何优?”柳哲放开了一直牵着缰绳的手,大步向前,走近萧琪。
任岚义听着柳哲的话,也是一惊,这说出的内容并不符合花易折对花三娘的态度设定,他转头凑近强黎,还没开口,就被强黎抬手制止。强黎手微微向下压,示意他先别表态。
萧琪大怒,一剑刺出,迅猛异常。柳哲脚步微转,晃过萧琪,两人瞬间交换了位置。
“我不是你的娘,我只不过在院后小巷捡到了你罢了。你别叫我娘,我受不起。”柳哲的神色微变,眼神中闪过挣扎与哀伤,“三娘不是一直都这么念叨着吗?不是一直让我们别把她当作亲娘吗?不,你不明白,你完全不明白三娘对我所寄托的是怎样的情感。你不是我,你不是花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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