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吗?”萧琪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琢磨着这个二十几年来,对自己从来没实质感的词语。“说着父女,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终究父亲也好,爸爸也好,对我来说,就是课本上,书本上印着的称呼。不过,转而想来,母女好像也差不多了。”
萧晴芸在这个瞬间,有了一种想要上前抱住女儿的冲动,她努力遏制住了这种心情,只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为什么今天要过来对我说这些?”萧琪并不傻,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萧晴芸的态度变化,心底也生出了一些柔软。在“母女”这个问题上,责任终究也不只在萧晴芸一人身上。
“前段时间,得到了他的消息。原本对我来说,对于他的消息早就没了任何兴趣。只是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你的叔叔,我还是出去见了你叔叔一面。”
“我叔叔?”萧琪诧异地问道,她从小到大,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嗯,我的亲弟弟,你的叔叔。”萧晴芸叹了口气,“要理清楚整件事,花的时间会有点长,你有兴趣听吗?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了,就趁着这次机会,把所有的事一次性说说清楚吧。”
萧琪假意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反正接下去也没什么事,本来打算直接洗洗睡了。不过,身体似乎好了点,就当作睡前故事听听吧。”
“平时的你想听就会直说,今天怎么这么拐弯抹角的?还撒娇起来了?”南萧在脑内再次宣告着他的存在感,当然也遭来了萧琪的一顿臭骂。
“有水吗?”萧晴芸问道。
萧琪指了指客厅中的冰箱,“里面有。”
萧晴芸皱了皱眉头,“冰水?”
“不然?你要喝热水的话,自己烧,水壶在厨房里。”
萧晴芸起身烧了一壶水,将水壶插上电源后,又坐回道了沙发上。“你父亲和你叔叔认识得很早,比认识我还早。他们两个性格相仿,志趣相投,一直以来都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我,都是你父亲通过你叔叔介绍认识的。在你父亲追求梦想的这个决定上,你叔叔没少出力,甚至最后他们两个一起抛下一切,跑了。你叔叔是我们家里的掌中宝。在你外婆外公的眼里,他比我重要的多了。他和你父亲失踪以后,也是我和你外公外婆决裂的开始。”
萧琪回忆起自己的童年时光,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也几乎没见过家里的长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在她的记忆中根本留不下印象,她一直很孤独,孤独到渴望随时来一个人,带着自己离开。因此当程凉生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她毫不犹豫地牵上了对方的手。也是因此,从程凉生身上感受到的爱惜带着长辈的暖意,让情窦初开的她,轻易地沦陷了。
现在又何必想那么多,萧琪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再次专注到萧晴芸的故事上。
“所以前段时间,当他出现在我的医院,要求见我的时候。我还是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去赴了约。也是你叔叔,带来了关于你父亲的消息。他们两,离开家以后,就跑去了美国,想在好莱坞混出点名堂。你爸想成为流芳百世的演员,而你这位叔叔,则想成为名扬天下的导演。演员和导演,看起来他们两个才是绝配。”
“那我父亲的消息是什么?”萧琪问道。
萧晴芸眼神里的光,略微地暗淡了些,“他们跑到好莱坞,想尽办法地躲过移民局的检察,到处打黑工,寻求着成功的机会。慢慢地,他们也开始获得了一些机会,你爸在当地的亚裔演员中,也有了小小的名气。甚至获得了一次大制作中的一个龙套角色。这对他来说是非常大的提升。”
萧晴芸回忆着弟弟坐在她的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那是一场飙车的追逐戏。按照剧情,你父亲驾驶的车会被主角的车顶到路边,然后他下来叫骂。那天的天气很差,从拍摄开始就阴云密布,时不时地下点小雨,打湿了路面。拍摄的过程中,发生了严重的意外。你父亲的车在遭受主角的撞击之后,并没有在路边停下来,而是在路面打了滑,撞开了围栏,跌下了一侧的山涧。”
“所以……”萧琪想到了结果,依然问道。
“这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戏。已经是七八年前了。”萧晴芸说道,神色平静。
“嗯。”萧琪点点头。自己的父亲死了,她并不觉得悲伤,本身就不存在的父女之情,并不能在她的心上刻下多深的痛苦。她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件事。
“节哀。”南萧却无比哀伤地安慰道。
“你在难过什么?”南萧传来的悲伤,让萧琪觉得奇怪,“我都没什么感觉,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没听过他的声音,我难过不起来。”
南萧听着萧琪的话,有些语塞,“失去父亲,对所有人来说,起码都不是件好事。”
“你这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同理心罢了,你觉得我会难过,就自顾自地站到了‘失去父亲的女儿’这一设定的角度,在看待这件事。但很遗憾,我并不需要这种安慰。”萧琪尖锐地指出道。
“你不问后续的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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