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用平静而郑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如云,你可知为何我柳家能尊荣于本朝这么多年,长宠不衰?”
我略一思量,却皱了眉:“这个问题哥哥你问过我。以前我以为是外敌在侧,我柳家世代守卫边关,又手持定鼎剑的缘故。不过现在想来,的确很奇怪,柳家的情形这么特殊,就算定鼎剑真的代表了太祖对柳家无可置疑的恩宠,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易变,一柄剑、一份遗诏又起得了多大作用?再说北击外族,难道端朝这么多年,就没有别的将军可以对抗胡人了么?就算柳家血脉特别些,但我中原人才济济,又怎么会只有柳家得此尊荣?”
哥哥闻言颔首:“不错,如云你说得是。但柳家就是这么特殊,并且这么多年都一直存在下来了,历代君主又不是傻子,像当今陛下这样的一代雄主也有好几个,你能想到的,他们会想不到么?存在,必是有缘由的。”
“这就同哥哥你要告诉我的事有关了,是么?”
“不错。”哥哥再次点头:“但有一点你刚才说得不对,我柳家能存在这么多年,便是由于一柄剑——定鼎剑!”
“定鼎剑?”我疑惑了:“不就是太祖赐的一柄剑么?有什么特殊不成?”
“有!不仅特殊,而且——”哥哥仿佛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诡秘神奇。”
这四个字让我心头一动,眼前不禁浮现出北行的笑容,但哥哥接下来的话马上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只听他道:
“只要我柳家人手持定鼎剑,宫中那宝座上,不管坐的是哪位,都绝不敢轻举妄动!只因我柳家人,随时可以提起这柄剑,以自己的一条命,换宝座上的那一条命!”
“什么?”我惊呼。
“这柄定鼎剑十分的……神奇,只要用它在我柳家人身上刺一剑,刺的哪个地方,宝座上那位,同样的部位也会同时受伤,我这边伤口有多深,他那边就会流多少血!因此,他敢动我柳家,便要有不要性命的打算!哼!从古以来,坐在那位子上的人,哪个不是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天还重?只要我柳家威胁不了他的宝座,他便下不了这个决心,来一命换一命,但相反,若我柳家不能再存在了,那么区区一命,换他又何妨!”
“‘亲如兄弟,骨肉相连’,原来如此!太祖诏告天下的那份诏谕里,说的居然是实话!”我一时恍悟,却只知喃喃道:“骨肉相连,骨肉相连,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不错。”哥哥傲然点头:“从来主强臣弱,端朝更是以文治天下,最重君臣之别,嘿!可笑却是那些人成天挂在嘴边的‘君君臣臣’,总以我柳家善始又善终为例,他们怎么也不想想,君王卧榻之侧,怎容他人安睡!若不是有定鼎剑在,我柳家又怎么能成为唯一的例外!”
“那——”我迟疑着发问:“那柄剑,真有这么神奇?”
“不必怀疑。”哥哥微笑:“这个秘密由我柳家和他瑞家代代口口相传,柳家从来只由家主传家主,他端家也一样,只由帝王传帝王。绝不会有别的任何人知道。”
“那这么——”迟疑了一下,我仍是沿用了哥哥刚才的词语:“这么诡秘神奇的剑,是从哪来的?绝不会是太祖赐的吧?这种把刀架自己脖子上的行为,没有哪个君王会做的。”
“这又牵涉到另外一段辛秘了。”哥哥目光又望向远方:“当年我也同你一样好奇,世上果真有这种奇术存在么?于是我将心中疑惑告诉爹爹,爹爹却反问我道:你还记得端朝开国的那段历史么?”
“开国么,我想想——”我皱眉;“史书上说,嗯,史书上说,太祖少时顽劣,不思进取,后来山中遇仙,一番问答,仙人爱太祖机敏,赠以‘十三经’,太祖始折节读书,从此才开创了端朝这么多年文治天下的格局。当时时值乱世,太祖有心平定天下,又正巧遇到了我柳家第一代家主柳漠烟,志趣相投,于是二人结为兄弟,一文一武,一同纵横大江南北,就此定鼎天下。后来,太祖登位,定国号为端,为感激柳家为端朝立下的汗马功劳,便赐柳家‘定鼎剑’,以表平定天下之意。”
“哼!诸多荒谬!”哥哥冷笑一声,继续问道:“关于山中遇仙那一节,你还记得些什么?”
“史书上只略为一提,便再没了下文。”我摇摇头,忽然心中一动,“等等!我记得在一本说部一样的《太祖秩事》里看到过,说那仙人自称韩夫人,很是有大能,举手投足间,便可移山填海,而且——而且她一双眸子,竟是通体透亮的紫色,仿佛还会放光似的!当时我看了只觉好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眸子,不过也难为那本书,说得好似真的似的,因此我才记了下来。”
“紫眸,不错,这正是她紫巫这一脉的特征。”哥哥慨叹道:“其实这柄定鼎剑,原本不过是先祖柳漠烟腰间的配剑罢了,是经过韩夫人用一种叫‘紫巫术’的秘术加持之后,才有了这等神奇的功效。”
“韩夫人?紫眸?”我吃了一惊:“这么说,那说部中讲的,竟是真的?还有,紫巫是什么,紫巫术又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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