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馥释羿的声音,是我的声音,一声轻柔的耳语,但他立刻平静下来。我想他这下可能死了,但他抓着我的手,好像黑沉沉的海浪在使劲把他往下拽,好像只有我能救他。他又讲到某个乡下教师,名字记不清了。这个教师发现馥释羿是个聪明的孩子,请求把他带到学校去受教育。他骂自己把馥释羿带回家,并烧了他的书。‘你要宽恕我,馥释羿,’他哭喊着说。
“我紧紧按住他的手,希望以这种方式作答,但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有着生活的所有希望,可你和我那时一样冷酷无情。我那时要应付没完没了的事情,还有寒冷和饥饿!馥释羿,你记住,你那时是他们中最温顺的一个!如果你宽恕我,上苍也会宽恕你的。’
“正在这个时候,馥释羿走进来,我示意他别吭声,可他不理睬我。我只好赶紧站起来,好让他离远些,使他父亲听不清他的声音,工人们已经从他那里逃脱了。‘但他们就在外面,聚集在黑暗中。我能听到他们的声音。’馥释羿说道,然后怒视着老人,‘杀了他,夜赎漾!’他对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种口气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然后,他又咬牙切齿的怒吼一声,‘立刻!’‘伏到枕头那里去,对他说你彻底原谅他了,原谅他在你小的时候让你退学!现在就说。’‘原谅什么!’馥释羿说这话时,脸扭曲得像个死鬼,‘原谅他让我退学!’他猛地扬起手,发出一声绝望的吼叫,令人不寒而栗。‘他这该死的!杀死他!’‘不!’我说道。‘要么你原谅他,要么你自己杀死他。去呀,去杀自己的父亲。’
老人恳求我们告诉他我们在说些什么,他喊着‘儿子,儿子。’我走到窗帘跟前,听到工人们的声音,看见他们围住了再见萤火虫庄园,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有人影在走近庄园。
“‘你是兄弟几个中的佼佼者!’老人说,‘是他们中最优秀的。可我怎么知道呢?我是等你走了好多年以后才知道这一点的。他们都不能给我慰籍,使我生活安逸,是你回来把我带离农村的。但那已不是你,不是同一个孩子了。’我过去一把抓住馥释羿,使劲把他往床前拉,我以前从未见他这样虚弱,又那么恼怒。
“他甩开我,在床前跪下,对我怒目而视。我站在那里,态度很坚决,小声对他说道,‘原谅!’‘没事了,父亲,你安心吧,我对你没意见。’他的语气淡淡的,声音因为生气而有些变样。老人的头转了转,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语气很轻柔,听得出来,老人很宽慰。
“不过馥释羿又走了,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双手捂住耳朵。‘他们来了!’他小声说,然后侧身对我说道,‘要了他的命,拜托了。’我把手放在老人心脏的位置,轻轻说了一句死亡咒语,老人永远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我想现在即便是有人发现了这样一具尸体也无关紧要了,再见萤火虫庄园、馥释羿,还有我,这一切我都受够了。我会把再见萤火虫庄园付之一炬,然后使用我以各种假名拥有的财产,眼下还算安全。
“在这期间,馥释羿追逐着工人,要让再见萤火虫庄园彻底毁灭和死亡,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讲起这天晚上再见萤火虫庄园发生了什么。我也加入了他的行列,以前他的凶残让我感到神秘莫测,但现在我也把尖牙对准了那些逃离我的人。他们惊慌失措,行动笨拙,我稳步上前,手到擒来。
“这时,死亡的面纱落下来,吸血鬼的力量有目共睹,吸血鬼的身份已无可否认,于是工人们四散逃命。我跑上了楼,用火炬点燃了再见萤火虫庄园。馥释羿连跳带跑地冲过来。‘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朝我大吼,‘你疯了!’但火焰已无法扑灭。‘他们跑了,你却把庄园焚毁,全部焚毁。’他在豪华的大厅里转来转去,看着这不堪一击的辉煌。把你的棺材拿出去,离黎明只剩三个小时了!’我对他说道。现在的房子成了个火葬柴堆。”
“火会伤着你吗?”漪冰问。“肯定会!”夜赎漾说。“你回到废弃的院落了吗?那里是不是安然无恙?”“不,根本不是。大约有四十个工人分散在院子里,其中许多人都不想过逃亡的生活。最有可能的是直接跑到绿阴庄园去,或向南跑到河下游的鱼吹浪庄园。我不想在那里过夜,可又几乎没有时间到别处去了。”
“那馥释羿呢?”漪冰问,夜赎漾叹了口气。“馥释羿与我同行了。他本来要去寂寞沙洲冷的,也试图劝我一同去,但当他发现我要藏在绿阴庄园,便也选择了这个地方。当时天已露出一丝亮光,虽然人的眼睛还看不见,但我和馥释羿能看到。
“现在,我和馥释羿一起来到芽丫的家。如果不是我阻止的话,他可能会把芽丫一家都杀光,他还以为我现在也想这么做。‘那会带来什么样的安宁?’我问道。‘你说我是个白痴,你才一直是个白痴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变成吸血鬼?你无法独自生活,你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了。这些年来,一直是我在处理各种事务,而你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生活中的事,不会再有什么你可以教我的了。我不需要你,也不喜欢你。现在是你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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