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直到如今,玉柒泷才仿佛真正懂了其中的意思。
她没有死,阿若也没有死,最后关头之妤出现及时救了他们,只是苦了俞姜,几乎瘫痪,在北陵好好养了将近三年才勉强能动弹,只是刀是再也举不起来了,当然,这大概也算是件好事,至少对月皎皎来说是这样,自家夫君终于能歇着了,不过这已经是后话。
又是夏季,蝉鸣声在整座峡谷中回荡,却并不觉得聒噪,玉柒泷乖乖得坐在小院的葡萄架下,望着远方百无聊赖,只身旁趴着的小黄的儿子小小黄偶尔甩下尾巴,细软的毛扫过她裸露的脚踝,惹得她不自觉轻笑两声。
她难得这样安静乖巧,不是终于收敛心性,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藏在些微有些宽的广袖下的手腕内侧,几缕泛着诡异红色的血丝若隐若现。
不是不想动,是很难动。
当日阿若能从嘎啦雪山活着回来,是季季暗中相救,但同时也将他手中的雪莲掺入了蛊王,蛊王难炼,半成品对身体的伤害极大,特别是玉柒泷之前还不加节制疯狂使用,身体更是早就是一副空架子,如今要是再不加保养,怕是当即就要一命呜呼过去。
“今日是卷积云……”
两年过去,她心境也渐渐平和下来,又回到南疆这座与世隔绝的峡谷,和阿若两人彻底将之妤的屋子占为己有,不过幸好她现在还有更忙的事,实在没空理他俩。
看云也就成了每日最大的乐趣,南疆的天很蓝,特别是在夏季,大雨过后,就如同水洗一般,蓝莹莹的,她曾怀疑能照出影子来,硬逼着阿若带着她上山,隔得近了,只可惜还是照不出影子来。
她胡乱想了会儿,突然听到门外有声音,她打眼过去,只一眼就立马将眼睛收了回来,起身就往屋内走,那人见了,忙上前想要拦她,却又不敢拉她袖子,只好虚挡在她跟前:“我带来了好酒……”
话音都是怯懦的。
玉柒泷看他,两年不见,当初少年模样的小皇帝已经稳重了很多,即使非刻意,那股威势也掩不住溢出来。
那场仗最后的结局竟是不了了之,起时汹汹,落时无声,只因为眼前这个人--俞宣城。
盗图的是他,签订和约的也是他,兜兜转转,竟是将所有人都当猴耍了一遍。
“我那是……”
两年都被避之不见,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俞宣城又想解释,却被玉柒泷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这两年他写了很多封信来解释原委,她不愿看,都被阿若好好收起来,最后还是偷偷拆开,其实俞宣城的目的很简单,守护大渝百姓安居乐业而已,只是宣武帝不是个讲诚信的,而且野心勃勃,即使他们不打,总有一日大周也会主动发起攻击,与其届时处于不利境地,不如先发制人,盗图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场大战,也是为了最小的损失,而后来宣武帝死亡,他找到楚邑议和,就在楚邑断大渝粮道之时,双方一拍即合。
楚邑是否也是同样的想法不得而知,但大周内乱必定是他想要快速解决前线问题的重要原因。
后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很多,即使玉柒泷深在南疆腹地,消息也还是陆陆续续传了进来,楚邑做了皇帝,而他是怎么登基的,有人说是宣武帝早已留下密旨传位给他,太后玉氏亲自交出旨意,拥立其为新皇,也有人说他根本就是杀人夺位,因为太后失踪了;据有些自称知情人称,楚邑到大周皇宫时,太后已经不在了,只是在孤零零的皇位上放着一个还在嗷嗷大哭的婴儿,以及一份禅位于楚邑的圣旨。
楚商然被封了临安王,却一直养在内宫,他的身世也算是传奇,兜兜转转,几番沉沦,竟又在几十年后重新登上帝位,原因很简单--周武烈帝一生无子,而他废黜后宫的原因,至今无人可知。
人世间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不说后人,就算是今人也无法体会那些可称之为传奇的人的心绪,玉柒泷总有太多空闲,她也曾无聊猜测过楚邑风尘仆仆赶回去,看到混乱的朝纲,奄奄一息的父亲,尚在襁褓啼哭的那位……仇人之子,会是怎样的心情,她也曾想过,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他是否有一瞬想过要抛弃一切去寻找远方的一个人,只是猜测也只是猜测,事实已经给了世人最好的答案。
不过若楚邑真的来了,她才真是要瞧不起他,家国在肩,他不该是被儿女情长左右的人。
况且……
玉柒泷的眼神略过眼前俞宣城,看向他身后走来的人,缓缓展开了一个笑。
“我不想喝啊。”
俞宣城一双眼瞪得老大,他从未见过玉柒泷撒娇,当即吓得六神都不在了七魄。
阿若沉着脸,将手里的药硬塞在玉柒泷手上:“不行。”
说完他毫不客气得将俞宣城推开些,又扶着玉柒泷到葡萄架底下坐着:“都说了不要剧烈运动……”
什么时候走两步也变成剧烈运动了。
俞宣城彻底目瞪口呆,下意识蹦出一句:“你怀孕了?”
>>>点击查看《蛊妃乱世》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