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氏眯着眼睛看了毫无知觉的闻人画甲一眼,袖袍随风摆荡,她一甩衣袖,向着卧榻一步一步走近。
凤冠上垂下的吊坠叮当作响,敲打在屋内所有人的心头,沈从之与管家保持着跪姿依靠膝盖慌忙向后撤了几步,让开更宽的走道。
蔺氏在莫行医身后两步开外停了下来,看到那一排银针和爱子腿腹处那片模糊的污秽,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她移开目光,握紧拢在袖中已经怒极发抖的双手,强压住胸中的怒火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命令道:“停下手,把他的腿恢复原样。”
感受到背后厚重的威压,以及透过脖颈传来的冰凉,莫行医的动作缓了一缓,继而闭上了两眼。
世事多变幻,令人难以去揣度。
闻人尔沁忍受了十多年的压抑和犹疑不定,终于在今天下定决心要根治腿疾,莫行医经历了诸多风波和机遇,做足了准备,终于在今天有机会入得皇城能替荆王殿下排除痛楚,然而蔺后来了。难道只能放弃了么?不得不认命了么?
可是,世事并非都能如蔺后所愿。
莫行医闭上两眼,并不是向大汉皇朝最尊贵的女人屈服,而是因为天色太过昏暗,即便书房内掌了无数盏明灯,闻人画甲的腿腹深处依然留有部分阴影。而接下来的操作容不得有一丝失误,因此他索性比起了眼,试图凭借自己的气机来引导下一步的行动。
他吐出一口浊气,让心神重新安定下来,运起第五针功法调动内劲向更错综复杂的阴暗处摁下了刀柄,用无声的沉默回应了蔺后的愤怒。
这种无言的挑衅,蔺后有生以来都未曾品尝过,她如同一头被践踏了威信的母狮,瞪着眼,拧着眉,脸上暴起道道青筋,脖子涨的通红一片,伸出手臂指着身前的那道背影,低吼道:“莫行医,不要以为你治好了萧王妃的病就有了依仗,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难道你想亲手毁了大汉下一位君王吗!”
她的手指、手臂连同整个身体都由于怒火中烧而瑟瑟发抖。
近在咫尺的禁军首领听到这话一阵心旌,手腕不由自主的增添了一分力,手中锋利的长剑顿时在莫行医的后颈上留下了一道触目的血痕。
莫行医仿若没有丝毫察觉,手中的砭针平稳的穿行在腿腹中,心无旁骛的以自己的气机作为明灯,指引砭针一路斩断荆棘、避开要害,逐渐接近胫骨。
到了这个紧要关头,身为皇后娘娘的蔺氏也不敢再去逼迫莫行医,唯恐对爱子的腿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她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却不得不放下手臂,只剩下起伏不定的胸口宣告她已到了几近爆发的边缘。
禁军首领见状,识趣的默默收回了长剑,沈从之与管家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书房内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做出任何动作或是发出一丝异响,唯有莫行医仍旧埋头站在卧榻之前一丝不苟的将所有的心神投在手中的银针上,把自己坚实的背影留给屋内心绪各异的众人。
他把气机所到之处的画面如数传入脑海中,砭针轻灵的贴着胫骨一侧滑行,直至在细微的裂缝中重新感受到了那一股异样的气息。
然后将砭针换到左手,右手又取来一枚锋针,缓慢的探到箭头与胫骨相交的地方,尝试着把它取出来。可是箭头的一角似乎被胫骨的裂缝卡住了,并且部分锈迹也与肌腱粘连在了一起。莫行医利用两把银针夹紧箭头变换着各种角度,企图在不造成更多损伤的前提下实现预期的目的,但是胫骨附近可以倒腾的范围实在是太狭窄,他无能为力。
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莫行医决定把箭头扎的更深一些以便借出一点回转的空间,于是他屏住呼吸,控制着箭头避开要害一丝一丝往里推,同时缓缓旋转箭头。
尽管他的操作已经足够果断和轻柔,但是这样的举动依然不可避免的扯到了粘连在一起的血管,血浆再一次涌出了伤口。莫行医迅速加快了灵枢九针法门的运转,同时大声喊道:“沈太医——”
他的喊声犹如屋外的惊雷在书房内响起,沈从之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微微抬起了身子,但当他的目光匍一接触到不远处垂在地面上的明黄色衣摆时,更快速的伏下身子,把头埋的更低了些。
与此同时,就在莫行医的喊声刚刚响起,蔺后便身子前倾往前跨出了半步,紧张的看了看画甲,她用余光扫到沈从之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由无名火起,寒声怒斥道:“沈太医,还不去帮忙!”
沈从之的脑袋嗡的一下子懵了,紧接着仿佛惊弓之鸟从地上一跃而起,顾不得揉搓酸麻的膝盖,一瘸一拐蹦跶到卧榻边,立即辅佐莫行医止住溢出的血。
由于时间久远,留在闻人画甲胫骨里的箭头不再光滑平整,在将箭头取出的过程中莫行医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啪嗒”一声,只见到带着锈迹的箭头和一小截轻微腐烂的箭杆掉落在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莫行医稳稳的把砭针和锋针移开,放置到布囊上。因为窍穴上银针对行血的阻断会影响到腿部的气机,所以他来不及做片刻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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