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的营帐内,长桑和扎西一左一右躺在草垫上,一个脸色苍白,一个泛着青灰。
呼律释比正闭着双眼跪在长桑身前,长桑赤裸的胸口被一层黑褐色的大蒜煅炭所覆盖着,在煅炭上方是一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角骨,呼律释比的双手此时正按在这块角骨上,低沉晦涩的咒语喃喃的从他嘴中吐出。
“嘎若索,嘉若索,尼若索,得毛索,塔毛塔西毛,唵鲁鲁木索,达如鲁木索,徐徐鲁木索,萨嘉鲁木索。”
如此重复吟唱数遍之后,呼律释比睁开眼睛,只见他眼神黯淡无光,似乎极为疲惫,这已经是他几天之内第五次替长桑持咒禳解他体内的毒素了。
营帐中掌放置着一个火盆,四周散落着用石块压住的纸卷,其中的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正是长桑的《中藏药对比》的笔迹。呼律释比看着这一页页的纸卷,心里疑惑不已。
辰砂、达折合、婆罗子、铁线莲……纸卷上满满写着的无一不是含毒的藏药,及其药性、药理和详尽的注解。
他研究这么多毒药做什么呢?
在营帐另一角的日渥不斜靠在草垛上,一边休息一边看护扎西老人,还时不时转头看看长桑的情况。经历了那一整晚的震撼人心、撕心裂肺、绝望、惊喜和悲伤,以及此后几天的不断迁徙,令原本精力旺盛的小伙也有了憔悴的感觉。他两眼通红、布满血丝,却始终无法入眠。
呼律释比起身再看了一眼还没转醒的一老一少,轻叹一声,对着日渥不说道:“你也休息休息吧,往后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呢,别一时累坏了。”
看到日渥不勉强点了点头,老人掀起门毡走了出去。
天已放晴,高岗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简陋的毡帐,无数的族民或是一脸悲哀、或是神情麻木的坐在四处,空气中不时传来阵阵的哭声。
放眼远眺,洪水已经退去,却留下了一汪汪浑浊的积水,满地泥泞,一片狼藉,扎陵湖畔的家园早已面目全非。
呼律释比不忍再多看一眼,他强忍着心底的悲痛,向山岗后方的几顶毡帐处走去,打算与莫折部落几名稍有威望的老人盘点一下剩余的物资,商量一下多灾多难的部落今后的计划。
当他的身影一出现,人们呆滞的眼神中才重新泛起了一丝希望的神采。看到呼律释比微微佝偻但依旧硬朗的身板,想到他身后帐子里那个在这些天里为部落付出良多的少年,他们放佛看到了部落的明天,不由得把自己的身子也挺直了起来。
呼律释比自知自己的身份是族人的精神寄托,于是他用言语和笑容安慰着、勉励着穿过了人群,与几名老人围坐在一起进行商讨,他们各自分享着手头的讯息和想法,站在外围的族人也不时提出各种观点,呼律释比看着众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重新凝聚在一起时,心头不禁又感受到了温暖。
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了日渥不的喊声。
“爷爷~爷爷~”
人们闻声转头看去,同时让开了一条通道。
“怎么了?”
见他跑的非常急,呼律释比不由蹙眉站了起来,扭头问道。他看似强大的内心,其实就像现在的莫折部落一样脆落,恐怕难以承受再一次的打击。
日渥不喘着粗气,扬起了龟裂开来的嘴角,笑着说道:“爷爷……他们醒了!”
“他们?他们都醒了?”呼律释比一时激动,大步走到了日渥不的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问道。
“嗯!”日渥不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人长吁出一口气,略一斟酌,返身说道:“诸位,我先回去看看,你们先商量着。”
说罢,他与日渥不三步并作两步的向回赶去。等他们掀起门毡时,只见到长桑手拿着一叠纸卷靠坐在草垛旁,扎西依然平躺在草垫上面露苦涩,呼吸显得有些急促。两人见到呼律释比和日渥不,不由都转眼过来笑了笑。
“爷爷……大山……”
长桑撑着草垛试图站立起来,却被日渥不一把按了下去。
“你别乱动!”
尽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但长桑依旧笑开了花,目光闪烁的说道:“爷爷,大山,谢谢你们救了我。”
“是扎西爷爷救了你,要是没有他,你早就被洪流卷走了。”日渥不在他身旁说道。
那一晚由于体内毒素发作失去了意识,长桑完全不知道在他倒入洪流之后发生了什么,经过日渥不简短的讲述,才明白事情的原委。他激动的看着平躺在营帐一角的扎西,挣扎着爬到他的身前,诚恳的说道:“扎西爷爷,谢谢你。”
扎西和蔼的笑道:“不用谢,要不是你的通知,我这条老命说不定早就丢了。”
话虽如此,但长桑依然向他深深一拜,然后扭头问道:“扎西爷爷的病怎么样了?”
经他这么一问,呼律释比和日渥不都锁紧了眉头,一言不发。
长桑见状,提高了语调对着日渥不大声质问道:“大山,到底怎么样了?”
日渥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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