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似的人儿,怎么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又或者,他不是看不透。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智者不入爱河。
他不爱我,所以在我面前,永远是清醒的。
他爱秦若水,所以色令智昏。
我把谢容钦传来的御医赶出了椒房殿。
我也不想再问他是不是他给我下的那什么蛊。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呢?
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再看到秦若水。
小时候我和爸妈闹脾气,不想看到他们锁上房门就行了。
可现在,锁上椒房殿的门也没用。
谢容钦是皇帝,没人敢拦皇帝的路。
我越不想看到他,他越要来找我。
他要我给他做奶茶。
有一年我发现宫里居然有牛乳,嘴馋的自己用牛乳煮茶,加了些糖,献宝似的端给他尝。
自此他就喜欢上了。
他还要我陪他玩儿牌。
我打不惯宫里的叶子牌,自己画过一副扑克牌,教给他玩儿。无论规则怎么变,他总能赢我。
但这些事我都不想做。
「那孤给你画幅画?」他近来对我态度特别好。
谢容钦是出了名的妙笔,一手丹青出神入化。
画画我只需要坐着就好,也不用讲话。
我说「好」。
我坐在椒房殿外的凉亭里,托腮望着不远处的晚霞。
七月,仍旧有些暑热。但这个时辰了,有阵阵凉风吹来。
院子里有几株栀子花树,正是花期,风一吹,栀子花的香味全都飘了过来。
我静静地坐着,谢容钦静静地作画。
我和他之间难得地融洽。
突然,我的小腹像是有羽毛轻轻扫过。
我以为是错觉,可没一会儿,它又扫过去。
是……
那个小生命吗?
它现在……是活着的吗?
一股巨大的酸胀涌上眼眶,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下来。
「泱泱?」谢容钦放下笔。
「泱泱,怎么了?」谢容钦蹲跪在我身前,指腹擦掉我的眼泪。
「谢容钦……」我喉头哽咽,突然想要告诉他。
告诉他我们有了一个孩子,他四个月了。
可是我活不了多久,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陛下。」守在殿外的内侍进来了。
谢容钦站起来,又是往常的沉稳颜色。
内侍并没多说话,他却像知道他要禀什么,道:「待孤把那幅画画完。」
内侍还未来得及出去,外头就传来宫女扯着嗓子的叫唤声:
「陛下,娘娘孕吐严重,今日晚膳都未用,就盼着您过去呢!」
我的眼泪戛然止住。
谢容钦有些微妙地看我一眼,好声好气道:「泱泱,晚些孤再过来。」
留下未作完的画,匆匆走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难怪他最近总往我这边跑。
原来是怕我出了椒房殿,听到消息啊?
难怪他这些天脾气那么好。
原来是后宫有喜,心情愉悦啊。
幸亏那句话没说出口啊。
秦若水有孕了,我肚子里的又算什么呢?
说给他听,恐怕他都要觉得晦气。
14.
我让小桃收拾一下,我想去外头的广月宫避暑。
「娘娘,您近来是不是丰腴了些?」小桃收拾衣服的时候歪着脑袋,望着我笑。
谢容钦来得频,她以为我和他和好如初了。
我也觉得我应该是胖了些。
最近我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有时候吃不下,都要硬塞着多吃一碗。
「我们去广月宫,阿蛮回来找得到我们吗?」小桃又问。
阿蛮那夜回来之后又离开了。
我正收我的话本子,闻言道:「她回宫里找不到我们,打听一下就知道啊。」
「对哦!」
要出宫去,小桃笑眯眯的,我的心情也不错。
如果谢容钦不来的话。
他是大半夜来的,都近子时了吧。
他来时我睡得正沉,但还是被一股不属于我的脂粉香熏醒了。
睁眼他正将我往怀里捞。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谢容钦落了空,有些不满:「泱泱,孤累了。」
「劳烦陛下了,这么累还从温柔乡到我这恶人谷来。」
他也坐起来:「你明日要去广月宫?」
「是啊。」我笑笑,「省得你天天提心吊胆,担心我会对你的宝贝龙种下毒手。」
「泱泱,孤不是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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