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处,吹了灯火,抱我上了床榻。
听说你很想朕?
我怔住了,凝神屏气。听谁说的?没有。
典当宫里的器物,就不怕被人抓住把柄?盗窃抓住定会被砍断手脚。
说这话是吓我吗?
那朕送你的信物玩件,也都不要了?
太多了占地方。
他凑近问我,外人道你温顺,遇到朕就做硬骨头?
眉间淡淡褶皱凹凸不平,鼻息一深一浅地吹进我耳内,近在咫尺的唇贴着我脸颊,眼睛审视着我。时光开始慢下来,脑海里闪映从前,他总是严肃的,只剩两个人时也会幼稚地同我张牙舞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张脸,慢慢浑身发烫,屋外寒冬还未完全褪色,素色床帘内春色撩人心扉。
入宫十七年初,携幼子幼女到中宫请安。
合宫新旧时添,风头最盛莫过于璃妃。再见她,从前的姐姐妹妹,脸上一直挂着和气。
入宫十七年四月,母家时势在前朝一直被同僚排挤,皇后一党趁势打压,爹爹在朝举步维艰。
我躺在他怀里,哀叹不断。
他听我叹气烦了,停下看书问我,可是想家了?
我耷拉一声,嗯。
若是那年殿选未过,你家里准备如何安排你的亲事?他的手指盘向我的青丝,一圈一圈地打绕。
猝不及防的一问,开始秋后算账了。
爹爹说,没被您选中的话,就让我和陈府世子,如今的武德将军过亲。说罢看他反应。
三声心跳声的凝视,我在赌。
我继续说,但是您选中我了,而且现在还在您怀里,还想和您齐眉举案,至死方休。
好,朕答应你。
五月,阿娘进宫来看我。不见她的这两年,苍老了许多。问家里如何,只说爹爹不大好。聚了半日,送出去宫去后,叫身边的宫人暗地里留意中宫动向。
次年年初,政令旨意,改年号为嘉始。
宫里从不缺漂亮的花儿,一捧一捧接着新的,能成大树的不过尔尔。大树底下好乘凉,近来我宫里乘凉的不少,不过好像都是冲着他来的。
嘉始元年三月,璃妃怀有身孕,通报合宫。
一日晚间,和娃娃们正要动筷子,他来了。
正好赶上了,叫御膳房把饭菜都送到这里来。
中宫请安,皇后说待璃妃生下孩子,便请旨晋她的位分,合宫里的姐姐妹妹道一声恭喜,璃妃宫里的琦贵人承皇上新宠,眼睛明晃晃地盯着璃妃肚子看,璃妃酸了一把琦贵人,臊得琪贵人咬牙切齿,众人偷笑。
承珣,皇后嫡子,那个从前一身戾气的小儿郎如今是翩翩公子,丰神俊朗,已能在御书房里行走了。
宫人侍奉的敬亭绿雪茶香清甜,我边品边想,你方唱罢我登场。
时值酷暑,天气热得让人脱水,我坐在千秋架上,感受摇晃带来的徐徐凉风。身边的宫人说,合宫里的眼睛都盯着璃妃宫里,若是诞下男儿,合宫又要变天了。
我说,若不是皇上的孩子,怎么可好。
娘娘,小心隔墙有耳。
忽而想起卢妃。
我问,卢妃近年来可好?
寻了个凉快的好日子,往卢妃宫里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回想起来刚进宫的时候,她也是明艳绚烂的,被人仰视,受人尊崇。
即使失了宠的人,只要母家背景强大,在这宫里就过得不会太差。不像我,无人照拂,靠恩宠度日,不若度年。
这些话她听了,一笑而过。
走到如今这步田地,已经没有想争的念头了。
那也不为承璟皇子争吗。
三伏天里的夜晚最是乘凉的好时日,月亮隐隐约约照出合宫的轮廓,明暗不一,我在等,等天变。
承珣皇子朝野结党,被贬禁足。
璃妃的胎儿未满五个月,就滑胎了。有宫人来禀报时,皇上正在我这里和我争承瑀进御书房一事,他说要亲自教学。
承瑀,我的儿,才七岁。
如今成年的皇子里,除了承珣,还有承璟,皇上可曾想过承璟。
听到璃妃滑胎时,他的脸上很淡漠,淡漠得我不知道嘴里「节哀」两个字该不该说出口。
只着太医和皇后去瞧。
人走茶凉,我摇着粉玉兰纨扇听合宫动静。
宫头墙尾议论纷纷,承珣皇子被贬,璃妃滑胎,发生得悄无声息。
想起此前在畅意阁偶遇祺贵人一脸伤怨,轻摇此纨扇提点一二。她倒也是个胆子大的,谋划了和皇上在御花园看见的璃妃和承珣皇子,两人话间在争孩子是谁的。
人意共怜花月满,花好月圆人又散,恐怕今晚又有许多人睡不着了。
嘉始元年六月末,璃妃宫里突生瘟疫,两位主儿都殁了。日渐有瘟疫扩大的形势,皇后不得已一把火烧了璃妃宫殿,且下令严禁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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