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海,儒学大兴,却又不知天下学子可有志向,承先贤之志,教万民造化。
贤人心向往之。
远道而来的书生听着窗内朗朗读书声,其中不乏清脆如兰的女儿嗓音。在这偏僻荒芜的地域,女子的地位远不如繁华之地,可她们的父母愿意送她们来,因着我说女孩儿也得读书,方能明理知义,将来才有好的日子。他们便信,愿意将孩子送来。
书生道:「殿下,您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笑:「这样很好!」
山中的猛虎,我入山打猎时清缴。
水中的蛟龙,我命人在修建河渠之时将其悉数捕捞杀死。
恶人被关入监狱,承担苦役,去造桥挖井,修筑城墙。
纸张造了出来,我命人刊印书册,教导孩童读书。
我远比不上陛下的雄才大略,至少当年我同阿弟逃到越州时看到的是人间繁华,处处美好,那时还是博远侯的陛下意气风发,英武不凡。我治理灵州虽有着肉眼可见的功绩,可精神却日渐疲惫,发间有了霜华,偶然间瞧见镜中人,黄铜色的人影却不是当年征伐的少年侠气和活泼跳脱。
青溪长大了,曾经鲜妍美丽的人渐渐也容华不再,他伴着我,时常坐在廊下,拨弄着琵琶,等待我回来,为我斟一盏热茶,按一按酸痛的肩膀。阿蛮仍是快快乐乐的样子,整天哼着歌,将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闲下来的时候,再听青溪唱曲。
夏日闷热,院中种了很高的树,树荫清凉,家具一应竹器,闹中取静,琵琶二三声,阿蛮应和着打拍子,那是我为数不多的清闲。
里外九年,灵州也有了轩然新气象。
25.
景明十五年春,我接到密旨入京勤王。
太子反了。
这些年朝中的动向局势分解为只言片语,藏在梅公的书信中,送到了灵州。
我点了五千人马入京,心中并不诧异。
太子是嫡长子,陛下爱之,储君之位无可动摇。
只是他不相信吧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长大了,封王建府,接领差事。太子连他嫡亲妹妹都不信,又如何能信异母的兄弟?
朝中分为几派,斗得很凶,陛下作壁上观,不偏不倚。
太子忍不下去了。
他的阵营中掌管军权的妹妹贬谪去了灵州,同胞的弟弟烂泥扶不上墙,太子妃膝下唯有一女,居长的皇孙出自庶弟府中,授业恩师告老还乡,陛下漠视冷淡的态度,三弟四弟越发嚣张,萧皇后的九皇子受到喜爱。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他的储君位子受到了威胁。
他是元后嫡长子,若是坐不上那个位子,将来只有一死。
他给了世家许诺,取得支持,趁乱控制了宫门,以陛下抱恙为由控制朝政,却始终得不到传位的诏书。我清点人马,心中想三弟四弟是否平安。
青溪为我披上披风,低声道:「太子殿下有数万兵马,殿下只带五千人,是否太过冒险?」
我道:「兵卒在精不在多。打得好了,几千人马也可吞掉数万;打得不好,数万人马也能败于几千。」
我奉密诏勤王,阻拦我的都被我以抗旨为由斩杀,北上之时,我绕路云川祭拜我阿母。
阿母是个温柔的美人,也是个迂腐的美人。膝下三子,唯独疼我阿兄和阿弟,他们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是为她争面子的好儿郎,是她正室夫人的依仗,是她后半辈子的靠山。
我心性狠毒,霸道强势,喜好游乐,时常跑出家门惹祸,她并不喜我。
如今我要去杀她最疼爱的长子,也不知她在天有灵,会不会气活了?
孟氏祠堂,我看着那块牌位。
我应当说些话的,可最终只有两个字「走了」。
她爱的是自己的儿子和别人的孩子,不喜欢的只有我。
我背书背得好,她只会温柔地夸赞阿璠听话懂事。
我自幼习武,食量大,她担心我日后肥胖嫁不出去,便不允许我吃饱,我偷偷卖掉自己的首饰去买吃的,去打鸟烤来吃,直至饿晕在演武场。
父亲赈济灾民,命家中缩减开支,她不曾缩减哥哥和弟弟的份例,姨娘妹妹们只需找她闹一闹便可得来不被缩减的那份。放眼家中,勒紧腰带的居然只有我和她。可我去闹,她只把我关入柴房反省。
我阿母,惯会慨我之慷的。
时隔九年,我再次见到了太子。他立于城墙之上,满脸阴鸷,我隔着护城河同他遥遥相望。
他终于知道虎符去哪了。
我持弓瞄准了很久,却仍没什么底气。这些年我熬夜处理政务,眼睛有些不好,虽有把握,却终究不愿失手,最终只得作罢。
太子手中推来一人,形容昳丽,跌跌撞撞,分外狼狈。
故人相见,太子扬声道:「阿玉,你我兄妹何至于此,如今你心上人在此,你若愿自解兵权,我必保你一世太平。」
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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