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您已经两日未曾好好吃饭,日日都是凉水稀粥,您再不吃东西,可就撑不过去了。」
我拭干她的眼泪,说:「莫怕,我是承天命之人,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你也坚持坚持,京中还有大富贵等着我们呢!」
阿蛮哭着将饭食撤了下去。
深夜,我登上城楼,看着柔然军帐欢声笑语,酒肉香气传来,我苦苦思索着破敌之策。
本是我以逸待劳拖着柔然,却不知柔然又从哪里运来的粮草,竟如此充裕,攻守之势异也。
第二日,柔然又发起了进攻。
我从容指挥杀敌,心中却不可避免地悲切起来。
莫非当真天欲亡我?
城内粮草只够坚持三天了。
士兵们饿得面色青白,有的身体都开始浮肿了。
这样的兵卒,如何能抵抗外敌?
柔然虽被杀退,可我方也损失惨重。
我带来的三万大军,如今只剩一万余人。
我靠着城墙坐下,将匕首用火烤了,剜出插入小腿的箭矢。血腥至极,可我面不改色。
身旁的一个小卒问我:「将军,不疼吗?」
我对他说:「一点都不疼。」
那小卒很年轻,和我四弟差不多大,他问我:「将军,弟兄们都说您是帝女,为什么不在皇城享福,要到这里来受罪啊?」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我说:「因为这里的百姓被柔然欺负,大胤不管他们,大梁要管,我阿父让我来救他们。」
小卒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晶晶的:「将军是好将军,比那些狗官都好。」
他说:「将军,我们是不是赢了,就不用打仗了?」
我说:「对,不用打仗了。你要是想去念书我送你念书,想种地我给你买好几十亩的地,想做生意我给你本金,想做官我带你做官,也让你爷娘高兴,当老太爷老太君。」
小卒说:「将军,我爷娘都死了,饿死的。」
小卒说:「将军,我想回家种地,再娶个媳妇,生了娃娃让他跟着将军。」
小卒说:「将军,我们快赢了。」
他的声音饱含着希冀,快乐而充满向往。他的将军将会带他们打赢,他可以回家,用攒下的俸禄买上几亩地,盖好房子,买几头牛,娶个贤惠的媳妇。他的声音在风中逐渐微弱,直至消失不见。
是夜,北风吹来黄沙,传来柔然的歌舞。
我命人把小卒的尸体拉下去,抹了一把脸,满手的水泽泥痕。
15.
三日后,粮草耗尽,我已心如死灰,并不做期待,命人收拾弓马,整理戎装,午后出门,便做最后的决战。
谁都知道,这一去,我们便回不来了。
我命有家的人写了家书,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可就在此时,马蹄声起,震得大地在颤动。
斥候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军营,颤抖着声音说:「将军,粮食到了,好多粮食,将军,好多粮食。」
我大惊,出门去看,军营前是一车又一车的粮草,绵延至远方,看不到尽头。
为首的是一个圆胖结实的男子,晒得很黑,穿着丝绸,对我笑出了一口白牙:「小师妹,师兄救你来了。」
他是我恩师梅公的长子——梅执风。
梅家诗书济世,耕读传家,梅公是当世大儒,更是清寒简素,安贫乐道。可他长子梅执风,枉费了清雅的名字,偏偏爱好奢靡享受,喜行商贾之事,最恶读书。梅公硬生生抽断了三根荆条,也未能让他改变主意。后更是不辞而别,离家经商,若非我劝阻,梅公险些要将他除名家族。
我自然要劝阻,梅执风当年心中苦闷,时常找我倾诉,后我给他出主意让他离家,又借给他路费和本金。时隔多年,我在外征战,甚少关注他的消息,却不想如今死到临头,却是他来救我。
梅执风指挥人分放粮草,我和他则在主帐中闲话多年经历。
梅执风告诉我,他往西北行商,却见军队护送车车粮草,天寒欲雨,可粮草丝毫不见遮挡,行军速度也甚是缓慢,便知其中有诈。他虽不在朝中,却有个桃李满天下的父亲,差人往京城打听消息,得知我派过去催问粮草的人悉数被扣住,奏折留中不发。梅公已经上疏责问,他则散尽家财为我购置粮草,救我于水火。
我心中凛然,向着梅执风一礼,道:「师兄恩德,玉永生不忘。」
梅执风笑得市侩:「这倒不必,只盼着你这秦国公主能罩着我等,日后行商也讨个方便。」
父亲登基第十日,追封我阿母为德明皇后,封继母萧氏为皇后,阿兄为太子,我则受封秦国公主,食邑三千。只我那时已奔波在路上,没有回京接受册封。
师兄有着商人的市侩却也有着商人的精明。
我是今上嫡长女,立下无数功劳,又在抵御外侮,谁敢压我的粮草?
幕后的人,要么,是他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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