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近乎喜极而泣。
道边的兰花似乎都变得亲切可爱了起来。
我贪婪地呼吸着,拖着大了很多的肚子一直走,走到脚痛,步子有些跛。
陈景在后面一直跟着,在我渐跛之后揽住了我。
我猛地停下,将他的手臂拿开:「陛下,请不要拦着我散步。」
后面宫女没反应过来,歪倒了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直接示意侍卫要把摔倒的宫女拖下去处死。
陈景:「……孤已经让你出来,你应该给与孤足够的回报。」
周围宫女内侍吓得跪成了一片,瑟瑟发抖。
我头也开始痛了:「陛下,我肚子疼,难受,想歇歇,何必为难人。」
他面沉似水,不言不语。
我只好忍下厌烦,娇滴滴地拉起他的手,撒娇:「陛下,怎么说也要为孩子积德啊。」
他的表情突然松动。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我的肚子,阴郁缓慢地呼挺了侍卫:「停下……犯事宫女罚入掖庭吧。」
陈景其实一直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亲近意味。
似乎只有一种「这肚子里的是我的崽子」的念头,会给足够的营养和定时御医照看,以及珍贵的药材制成的安胎药。
但是普通人那些眷恋抚摸肚子,感受生命温度的动作,在陈景这里统统没有。
他自小亲情淡薄,也不太能适应自己的血脉延续了这个事实。还没看见能哭能笑的孩子,就一直把我隆起的肚子当作一点与自己有关的肉,在他心中和他喂出来的赘肉没有太大差别。
可我每次担忧孩子的时候,他又会明显的有高兴情绪,似乎觉得我这也是间接关心他。
终于解决风波,我有些支撑不住,迫切地想找到个凉亭坐下歇歇:「我肚子疼,我想歇歇。」
陈景冷声要内侍即刻去请御医,非要带我回去。
已经撒了一次娇,虽然内心厌恶,胆效果实在显著,还不如多用用,让自己在生产前过得稍微痛快一点。
「陛下,我不想回去,我想去列雾亭玩。」
陈景一脸拒绝,声音沉冷:「金枝,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将头靠进他的怀里,装作眷恋地拱了拱:「人家真的想去。」
陈景:「……好吧。」
列雾亭是宫中地势最高的一个亭子,甚至能遥望到那道高大厚重的宫墙。
我多么想就这么飞出这座给了我幻想,又让我清醒地得知这是在困死我的皇宫。
我入狱时,是初夏时节,如今兜兜转转,竟已入秋。
陈景坐在我身边,看着宫女给我搭上披风:「想出去?」
我懒得猜他是什么意思,只想充分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刻,便敷衍回他:「怎么会。」
他难得的好脾气:「等孩子降生,明年春天带你回江南一趟。」
我叹了一口气,裹紧了一下披风,似怨似恨:「我父母都不在了,回江南有什么意思。」
陈景:「……」
我与陈景一直这么别扭地相处着,可自这日之后,我被解了禁足,迁居思宁宫,恢复了玉贵妃的称号。
阿愿第一次与我正面相遇时,我们默契地没有过多交流。
我安静地在思宁宫养胎,好吃好喝,阿愿端坐天和宫做最高的皇后,母仪天下。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之前那起送给戚镇的乌龙无人敢提。
说起戚镇,一段时间以来,陈景戒心逐渐减少,我也渐渐得知了,原来那晚他逃出去后便立刻拥兵造反,谋大逆,至今已经打下了西北部分地盘。
其实他定边有功,陈景早时为了阿愿的遗愿放任不管,西北民心早就尽收手中。
定北王可不只是个称号。
即便没有谋逆,西北地区也只认定北王戚镇,不认陈景。
但陈景一直不慌忙,甚至有闲心带着阿愿出宫赏雪。
从他养虎那日开始,就没把戚镇放在心上。
一切也确如他所料。
西北苦寒,戚镇揭竿而起已有快半年,据情报说后方补给开始跟的艰难。
陈景下手一向狠,直接加大讨贼兵力部署,估计这个冬天戚镇会很难挨。
与西北狼烟千里不同,京城依旧一副繁华景象。
今年的京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北苑紫梅闻名天下。
阿愿难得提出想出宫赏雪中紫梅,还邀我一起。
我身子愈重,已有八个月,为了安全着想,也为了减少争端,我拒绝了同去。
陈景一如既往地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敢带着阿愿出宫的。
匹夫一怒尚且流血五步,京城中不知有多少戚镇的人,就敢带着戚镇虎视眈眈的阿愿出宫?
离宫之前,陈景来我宫中看望过我。
他有些反常,什么也没带:「你在这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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