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宫,兹事重大,本宫再想想。」
她凝视着我,眼里的泪光闪现,良久,将脖颈上的玉解下来放在我手里。
「娘娘,这是妾及笄那年,哥哥命工匠给妾打的,当做妾给娘娘的谢礼,如果挽救不了,那希望娘娘能准许它陪着妾一起下葬。」
玉上正反面分别刻着一「玉」一「瑾」。
「哥哥单名一个瑾字。」她如是解释道。
文瑾。
我愣住了。
真是个好名字,好到与我童年一位挚交同名同姓呢。
我没有说出口,只是将她送出未央宫。
文昭仪走后不久,我走到了窗台前,仿佛透过这外圆内方之物看到了从前。那时我还不太懂事,每日听着所谓的礼义书辞,写着各种各样的诗。爹几乎每日都要接待很多宾客,他们大不相同,有的人会手提重礼,有的只是背一把剑,衣衫破落着就来了。
娘被送到了道观养身子,家里都是长姐在照顾我。有一日,我不愿吃饭,长姐哄了我许久,我不耐烦了便往外跑去,跑了一会儿,迎头撞上一个人,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他的脾气很好,面对我这个突然撞倒他的不知从哪来的小丫头,不但没生气,还把我扶起来,拿出帕子擦了擦我嘴角的饭粒。我和他聊了多久,长姐终于找到我,拿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呵斥了我一句,又向那个男孩道歉。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那几日我茶不思饭不想,长姐问我怎么了,我说他答应会给我带礼物的,这么久没来,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呢。长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笑嗔道,若是那个人敢来,非要让下人把他皮扒了丢出去不可!
长姐一向贤淑,我想不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看来,以后见到那个男孩不能和长姐说了。
过了几个月,我才在家里再次见到那个男孩。他一见到我便认出了我,不但继续上次的话题和我说了好久,还送了我一捧花种,让我种出来告诉他这些都是什么花。
我问他为什么要送我这个,他说因为我上次说过自己喜欢身边花团锦簇的模样。我本来还想和他说一些什么,可是我觉得长姐快来找我了,便急急地与他约定下一次见面。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可能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了。」
他没告诉我原因。
确切地说,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那时彩莲从我身后慌张失措地跑来,告诉我长姐马上就会忙完,要来找我了。
他也不留恋,丢下一句「有缘相见」便往门外跑去,速度之快,我根本不可能追上。
及笄那日,长姐曾问我,是否考虑过婚嫁。我低着头说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可。
她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半晌,又摸了摸我的头——「他,也不是不可以,算是后生可畏,但是如今还远远不及。」
我的脑海里,却只有那一捧花种,颗颗粒粒落在我手上,我仿佛嗅到了花的清香……
是春日的气息。
回忆抽离,我看向手中的玉。
或许,我真的应该做些什么,去还他那一捧花种的交情。
26
「娘娘,粥都凉了。」
「皇上今日还是去建章宫吗?」
「今日去了兴庆宫。」
我怔住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也是,毕竟是他心尖上的美人,就算新人入宫,就算曾经她犯了错,在他眼里,依旧是完美若九天仙女吧?哪怕是我主动去请他,他也不会来。
可惜了这一桌子好菜,我特意命人煮的。
我唤下人把饭菜撤下去,自己则是去了内室,想着更衣就寝。门窗都已经关好了,屋内暖得很,虽然比不上那晚在华清池,但已经不用再盖着这么厚的被褥了。
改天要找个时间吩咐女官把各宫的被褥和床垫换一下,然后尚食局也应该准备一些适合初夏的食物了,皇上近日工作疲乏,需要一些解乏提神的物什,花匠明日又进宫了,月底的俸禄应该快算好了,要找个时间检查一下……
脑海中游荡着各种各样的杂事,不知何时,我慢慢合上了眼。
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到天亮,没想到,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我想睁开眼,可是思绪沉得仿佛上了枷锁,只听见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一只大手抚上了我的额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又拿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轻微的叹息。双眼紧闭让我的嗅觉和听觉格外敏感,弥漫在空气中的是熟悉的香气,让人安心。好一会儿,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你们娘娘几时睡下的?」
「回皇上,亥时三刻左右。」
「你先下去吧。」
两人对话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听出来了。
原来是皇上。
果然是皇上。
我的眼角一酸涩,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几乎就想要睁开。下一秒,我感觉身旁的被子动了一下
>>>点击查看《凤还巢:朱墙内她人间清醒》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