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担心他们的生死,让他们有个盼得来年春的念头。
逃虚子时不时的出现,我们很少交谈,他默默的帮我做一些事,我也不去和他细纠什么活该怎么安排,不知为何,他在我身旁时我总能安心,他似活佛游走于世,我不问他为何留下,也不问他何日离去。毕竟我与他都不是这汴安之人,我随爹爹赈灾,他着山祈寺僧袍,此番出行定有归期。
我拿出一包话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油纸,隐约溢出好闻的酸甜话梅气。
话梅傍身,已成习惯了,
瞧见旁边低头继续匀粥的逃虚子,心念一转,抓了几颗话梅放在他的手心。
他匀粥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我,似乎有些不解,我弯弯嘴角,道:「这是话梅,很好吃的。」
想来如僧侣这般苦修之人,整日里除了吃些素斋没去尝过这些个甜食。
他犹豫了一会,小心翼翼的将话梅放入嘴中,兴许是入口微酸,他蹙了蹙眉,但约莫是尝到了甜头,旋即又舒展开来,连带着眉眼间都沾了些人气,如一只慵懒的狐狸。
「怎样?」
「好吃,好吃。」逃虚子点点头,如实回答道。
我盯着手中的话梅,心中百转千回。
「我呀,从小到大便在爹爹的严苛要求下长大,仿佛这十几年的光阴都是苦的,咸的。苦的是爹爹不大喜欢亲近我,我也怕他,他总是给我做不完的课业,咸的是我每每承受不住流下的眼泪,说到底是矫情的小女孩心性。」
「不过林嬷嬷瞧见我哭了,便会带包话梅给我,说『吃些甜食心里就甜蜜蜜的』,我未曾体验过寻常百姓家父母阖家欢的酸酸甜甜,想来,约莫如这话梅一般,从口中,到心里,都是一股股的甜津津。」
逃虚子眨了眨眼看着我,神色难辨。
「小师傅叫我想起了一故人,不免多言了几句,见谅。」
闻言,他睫毛轻颤,并未说什么。
只是伸手又拿了几颗话梅。
我存了些许逗弄他的心思,一口将剩下的话梅骨碌塞到嘴里,囫囵吞梅。
他略有愕然,收敛了目光,悻悻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话梅,有些失落。
我勾了勾唇,刻意凑近了身附耳道:「若是喜欢,下次多寻些给小师傅。」
他似乎不太习惯与人保持这么近的距离,若有若无的温热湿润的气息渡入耳畔,拂了些寒意,眨眼间,他的耳朵像点了绛一般。
此情此景,一如当年。
「谢谢,谢谢施主,不过贪恋口食之欲非小僧该为,还是不用,不用了。」
他离去了,颇有落荒而逃的韵味。
真像啊。
打趣无趣的人真有趣。
可无趣之人前来讨趣便让人烦厌。
我很是不喜爹爹口中满脑肥肠的官员来我们暂住的府邸一批又一批的前来,送礼呀,参观呀,各种理由都有。他们粘腻的,贪婪的目光。
他们送来的礼爹爹不动声色的回绝,他们明晃晃的一身华服,浑身富态着实扎眼。
那些个排队食粥的百姓,如柴骨的身影时不时晃荡在我脑海里。
门外风雪,有人单衣怨天寒,有人锦衣不知愁。
爹爹和我说的故人,便是汴安知府大人,瘦骨嶙峋的身子一袭青衣,在这寒冬下的身影衬得格外萧瑟,风一吹他便猛然咳嗽起来,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饶是如此,他的眼神却毫不混浊,全无枯骨将朽疾病缠身的颓废,官场浸淫多年叫人看不出半分世侩气。
「宋城,汴安如今情形,已经做不成独占明月两分清辉的钓鱼台了。」
我悄然立在爹爹身后,看着白衣青衣庭前观雪。
「孟知鹤,平昭走了十五年了吧。」
唤作宋城的知州微微偏了偏头,我能感觉到,他在打量我。
「平昭岂是你配叫的?」
爹爹出声讥讽。
「还在计较这些,你合该学学我,这知府做不做都不甚在意了。」
宋城摇了摇头,嘴角擒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昭儿当年果然是瞧不上你的。」
「若是叙旧可以一聊。」
「宋大人,你莫是睁着眼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前两天你新抬进房的美妾可是顾氏女。」
「孟大人查的一清二楚,莫不是连我今日亵裤怎般颜色都知晓。」
我的眼角抽了一抽,看向了另外一边庭院闲聊的达官贵人,他们身着锦衣貂裘,身前跟着点头哈腰的侍从提着火炉,汴安此时于他们而言是春日。
宋城指了指这群人,说:「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
爹爹苦笑一声,出口是有千斤重的言语。
「朝廷拨款的四十万雪花银,想来宋大人是知晓何处去了。」
宋城好似没听到,满不在乎又随性的指了指这漫天纷飞不止的盐雪。
他青衣染雪,并未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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