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日来府里我是知道的,我在门口撞见了她。她求我向太后娘娘求个情,我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置办棺材和下葬的钱我都会给你的……」
不想让她再说下去,我伸手按住她抬起的酒壶,将酒壶递给身后的连恒:「你明日去一趟乱葬岗。」
在这儿坐了许久,我们不再说话。只是听着四周的喧闹竟不觉得烦躁,若是闲来无事,就这么待着也好,但我另有事要做。
等常宁回过神来,我道:「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什么事?」她对我主动提出要求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打量我。
「我要一个人去接北雁的位置。」
常宁的手抓紧了酒盏,垂下眼眸久久不语,最后却还是回道:「好。」
平时话多了些,但遇事却干脆,单就这一点我是满意的。
方才各有心事,没注意常宁喝多了酒。这会儿她已然晕醉,双眼迷离,只顾盯我许久。
浑身实在不适,我将银子放在桌上:「困了就回去。」
不料她踩着椅子,一只膝盖抵上桌,俯身到我面前来。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啧道:「你说你生得这么好看,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若是有爹爹给我撑腰,我才不会要你这种男人。」
其他人一时惊奇,纷纷朝这里看来。听他们低声谈论,还有人将我当成养在府里的面首。
我尽力不让表情失控,忍住将她掀下桌的冲动,起身甩袖离开:「回府。」
今日带她出来就是最大的错误。
常宁左颠右倒,甚至整个人扑在连恒身上,我不得已背她回去。
「萧昀,萧昀。」
她趴在我肩头喊个不停,令我烦道:「说。」
「萧昀,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轻轻噎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我想起来了,好像叫齐沅沅。」
我没有理会她,任由她唠叨。
「听说喜欢就是心被填得满满的。真羡慕你,心里不会空荡荡。」
「我以前啊,一直以为我以后能嫁个真心爱我的夫君,眼里除了彼此再没有其他。谁知太后娘娘跟我说,一般人是不敢娶我的,于是我就想,要不就嫁给萧凌吧,这家伙打小就让着我,他要是敢收别的女子,我定将她们统统赶出去。没想到最后却嫁给了你,看来我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嘘——这事儿我谁都没说,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萧凌。」
祁王?
祁王幼时喂错了药,身子留下病根。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太后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他。不是常宁得不到,是她选错了人。
「一生钟情一人,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你不要怀有期待,便不会失望。」我低声嘲讽她的天真。
「谁说的,我爹爹和娘亲不就是如此?」她急得捶了我的肩头,不满地踢了踢腿:「他们可是一起从战场上下来的。等你继承皇位,我便去游历九州,天下之大,总能遇到他。到时我便为他挽发,为他缝衣,再生几个胖娃娃……说起来简单,怎么就这么难呢……」
想起侯爷,我一时语塞。据说侯府老夫人在世的时候,为此教训了他许多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可笑的是,常宁的话竟让我产生一丝幻想,一丝虚无缥缈的幻想。
我侧首去看她,她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
「娘,这两颗星辰挨得好近,就像是认识一样!」
「不只是这两颗,每颗星辰都在努力靠近彼此。」
「那它们为什么要聚在一起,不是散在天上才好看吗?」
「因为分不开呀,离别是最需要勇气的。」
时至今日,我已记不大清娘的模样,但她的表情始终记在我心里。那时我不懂娘的意思,数年后的今天却懂了。
忝谣番外·章一
自我记事起摘星楼便是我的家,它并无固定的位置,而是建在一艘大船之上。夜夜华灯初上,摘星楼随波而来,正因为如此,官家老爷们爱极了此处。
我还未到接客的年纪时,当今皇后娘娘的父兄便常来楼中。他们给了颜妈妈不少好处,楼里的姑娘自然是把他们捧在手掌心的。颜妈妈时常告诫我们,栖身此处的女子如同此舟,一生都不可能有归处,便也不得将自己的心托给他人。
那夜,摘星楼停在了长安街旁。国舅爷踏雪而来,身旁还带着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少年。我在旁侧稍看一眼便知他的身份有多尊贵,只是这身上的华服比不上他的眉眼半分,落在发冠上的雪花儿将他衬得璨烂。
颜妈妈将我和晚萤姐姐叫到厢房来,乐得嘴都合不拢:「太子殿下,晚萤和忝谣都是这群姑娘里最够格的,您尽管吩咐便是。」
太子萧昀,上京之中最出众的皇子。
他并没有搭理颜妈妈,只是瞥了我们一眼便移开视线,一言不发。人虽来了,心神却不在此处。
国舅爷指了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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