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剑,敛起神色定定地看着他。
「好啊,公主若是明天便率兵回朝,我保准岑将军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南芜境内,且你化解了一场劳民伤财的纷争,想必边疆百姓皆会记挂住你。」
若是岑晟真的降了,那必然是西狄的座中宾,又怎么会沦为威胁我的筹码?
我的眼皮跳了跳,张御息真是百密一疏啊,居然出了致命的纰漏,若此刻换成秦慕,他或许便不会自相矛盾,拿张御息的事要挟我了。
岑晟是否在他手中,此事还尚未定论。左右,岑晟未降。
我稳住心神,冷笑道:「以一关之地换一寝安宁,以黎民感激涕零来掩盖神鸦社鼓,这番说辞冠冕堂皇,你们北黎的人可真是道貌伟然啊。」
「既如此,那也没有谈的必要了,我一朝身为南黎公主,便会护着南芜疆土直至化为白骨。」
「至于岑将军……」我转身欲走,偏过脑袋扫了他一眼。
不对,岑晟根本不在张御息手里。
我脑海中闪过一瞬初见张御息的模样,他穿了一身秦慕的白衣立于黑夜,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洁白无瑕宛若白玉。
可白玉无瑕,总归看着不大真实。
若他真动手掺和了张御息围剿西狄的事,断断不可能如此风度翩翩,从容不迫。
他约我出来,无非是为了劝我退兵。
「张御息啊,你装成秦慕唬得过西狄,可这心思却远远不及他缜密,所有的骗术在我这就免了吧。这玉伽关,本宫守定了。」
他的面色想必差到了极点,也是,他虽不及秦慕聪慧,但好歹也是天之骄子,或许从未在别人那吃过瘪,被嘲讽心思不够缜密。
他料到我对他人没有半点的信任,却忘了在同时我也不相信他所说的话,错就错在太骄傲太自满。
「公主且慢,」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本点气急败坏的样子,「岑晟从官道附近的竹林饶了远路而行,是以与公主错了时机擦肩而过。」
「公主切莫担忧,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建议您早日收兵。」
「不然呢?」我翻了个白眼。
「南芜的家事,您不管管吗?」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留下了一句话,而后踏着夜色扬长而去。
我急忙追去,可是四处黑漆漆的,又哪见他的身影?
南芜的家事?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在南芜留的眼线可从来没有传书告诉我京城有什么大动作。
我只当他是胡言胡语唬我的,真是摸不着头脑。
下一秒我一拍脑袋幡然醒悟,秦慕此刻或许尚在南芜京城,想必其中波云诡谲尚有他推波助澜之力。
若真有他在京城瞎掺和,那我原先的势力网就可被轻轻松松地逐一击碎,多年所谋功亏一篑了。
可若是退兵回京玉伽失守,那我必然失了这十几万人马的信任,又拿什么和秦慕、宋恪斗?
若驻守此地收回失地,尚且不知要几年,胜负只算也未定量。
可我后退不得,没有将士的凝聚力和信任,一块兵符只是单单一块废铁。
尚且还有那超越一切阴谋手段算计的,最原始最本能的热血。
不是骑虎难下、踟蹰不前,而是披荆斩棘、一路前行。
6.
我回营地的时候,果然一队人马嘈嘈杂杂地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地庆祝着今日的收获。我悄悄地回帐内换了一身戎装混入其中,听他们讲着今日的杀敌见闻。
「那小狄贼见了你二爷爷的刀剑害怕得像什么似的,居然跪地求饶还尿了裤子。」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壮汉举起自己的大刀割着烤好的猪肉,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
「那屁滚尿流的,真给他祖宗十八代给打出来了。」
「你们瞧见了吗,洒家一刀一个小毛球,给他们杀得找不着北了。」
「去去去,你们都瞎吹什么牛逼,我看还是岑将军得劲,真不愧是我南芜战场阎王爷,他一出马,那些虾兵蟹将就有命来没命回喽!」
一大群人围着篝火,深黑的夜被滔天的巨焰照亮,所有这一战活着的人都在说着自己的豪言,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唯有一少年缩在一边,心事重重。
他细细的手臂被缠上了纱布,上面沾染着凝固的黑血,稚嫩的眼睛看着篝火的神色和血液的暗红一样沉重。先是看了一眼篝火,而后低下头去,微不可见的将头埋在臂弯里抽泣着。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他抬起了头,不过十五岁的孩子,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悲哀。
淮醉在人群中发现了我,她拎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
她正想行礼,我眼神示意她不必。于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便默默地蹲下身去给这小孩换纱布。
我抬起衣袖给他擦干了眼泪。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低声抽泣着,睁着无助的眼睛看着我,「活着的在庆祝着战功,那那些死去的呢?哥哥,你说这山林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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