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死手,十杖之内就能打死人,可我不想死。
我的双脚被人死死地按住的时候,木檀的哭叫声也被一块污秽不堪的布条堵住,我艰难地侧了侧头,但还没有看见木檀,就听见身后板子已有了扬起的动静。
我惊恐地死命挣扎,我能感觉到额头上的伤口因为我剧烈的使力再次绽开,血迹再次蔓延我左眼的时候,透过那一片血光,巷口那一角祥凤描金云纹的朱红衣袂终于出现。
「皇后娘娘驾到!」
高城眸中的厌恶一闪即逝,我和木檀在重杖下痛苦闷哼,皇后驾到,但在她走过来之前,并没有人阻止行刑。
许是看出了廷杖杀人的力道,皇后走得很快,因为木檀毕竟是她的人,就算不救我,她也要救木檀。木檀好歹跟了她十余年,主仆情分并不浅。
在这北齐后宫,皇后娘娘若是真心地想护住一个人,还是能够做到的。
薛嫦洁十七岁才入宫,入宫才只得了个嫔位,都是因为这位皇后娘娘,她们二人才是从朝堂到后宫真正的对手。
皇后闺名赵平,是右相赵卓的嫡孙女,论家世、论才情都不输薛嫦洁,唯一天壤之别的,就是容貌。赵平体态微丰,又长了张富态的大饼脸,可看一眼北齐后宫千篇一律的脸蛋儿就知道,高城这位皇上钟爱的是樱桃小口杏核脸,所以皇后入宫七年,除了大婚当日,一次都没被传召侍寝过。
但赵平并不像其他妃嫔一样需要玩儿命地抢夺圣眷雨露,她甚至可以处之淡然,因为她的祖父赵卓不止是当朝右相,还是当今太后的长兄。
左相薛青云深得帝心,但在与右相赵卓争权中却一直落于下风,就是因为太后偏袒。
薛青云虽没有个做太后的好妹妹,却有个长在了帝王心尖儿上的好女儿,这几年高城因薛嫦洁之故越发亲近左相,薛家自然越发得势。
高城幼年登基,太后辅政多年,如今朝中虽只认皇帝玉玺,但过河拆桥之事一个帝王总不好做得太过明显,更何况若拆了桥,这河高城就未必过得去了,毕竟北魏这股子山洪随时都可能压上来,高城如今可不算会水。
高城待右相甥舅情深,再不待见赵平这个皇后,也不能像对我和木檀一样随意地打杀。
皇后这七年在宫中也不是没讨好过高城,只不过三番四次地被斥责、被冷落、被嘲讽之后就生了怨怼之心,再也不肯放下右相千金的颜面。
帝后不和,满朝皆知。
高城脾性暴虐,除了对薛嫦洁温存、体贴,对后宫其他嫔妃也都是如我这般:哄的时候逗得你眉开眼笑,烦的时候打得你生死不知。说不上好坏,只不过他待后宫嫔妃就都如他养的那些獒犬一般罢了。
但皇后这头獒犬高城动不得,因为右相赵卓跟武威侯是兄弟,而军权还握在武威侯手中。
皇后淡淡地对高城一礼:「皇上,臣妾带了太医来,薛贵嫔若是伤了脸,只怕皇上要心疼得夜不能寐。」
高城只示意太医查看薛嫦洁,无暇理会皇后。
皇后自行起身,看了看气若游丝的我和低声呻吟、啜泣的木檀,脸色微冷:「皇上,叶贵妃这是犯了什么错,竟在身怀龙种之时被如此重刑?」
太医冲急躁的高城磕头,颤声:「皇上,薛贵嫔容颜无碍,但是受惊严重,必得静心静养才好。」
高城顿时松了口气,将缩在他怀中的薛嫦洁抱起柔声地哄了两句,甩下一句后「宫之事皇后看着办」便匆忙离去。
我彻底地昏迷之前,透过满眼血光看见皇后眼中那压不住的嫉恨、怨愤,原来,不是淡然处之呢。
2.娇颜-七步莲
七步莲的味道清甜而梦幻。
我悠悠地醒转,疼痛从遥远的地方重新回到我的身体。
我痛苦地呻吟出声,宫女半夏探头瞧我一眼,随即跑出去:「皇后娘娘,我们娘娘醒了!」
皇后满眸沉痛地过来握我冰凉的手:「柳叶,你还年轻,日后必定还会有孩子的。」
我疼得有气无力、神思困倦,但还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痛彻心扉地悲恸哭喊,皇后娘娘耐心地抚慰我的丧子之痛,丝毫不介意我的泪水血迹弄脏了她华美的宫装。
但她身后的宫女竹心眸中还是出现了一闪即逝的嫌恶,我便悲悲切切地哭道:「娘娘,臣妾好命苦啊,入宫月余便失了宠,原本想着若能诞下皇子,或许还有机会得到皇上些许垂青,如今什么指望都没有了,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皇后轻柔地将我哭得湿答答的鬓发理到耳后:「胡说,你才十五岁,日后必定还会有孩子的。」
我用颤抖的手捂上左侧额头的伤口,哭得越发止不住:「娘娘,我的脸毁了,皇上再也不会临幸我了,皇上厌弃我了,我没有活路了。」
皇后拍打着我的后背轻声地哄我:「不怕不怕,我会护着你的。」
我抽噎着看她:「自我入宫,只娘娘一人待我好,娘娘待我比皇上都好。薛贵嫔说得对,我柳叶生来命贱,皇上根本就是不该我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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