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指抠着他的衣襟,带着点鼻音委屈:「就是去了,到那地步还要走,又走得那么急,必定就是去找薛淑妃的。」
高城气笑:「胡说,朕明明是去右相府了,你明明都猜到了,还在这里跟朕胡闹。」
我心头微颤,却不动声色,自我额上生出了彼岸花,高城和我胡闹的地方除了椒房殿还有御书房,批阅折子甚至会见臣子他从未避过我。我像薛嫦洁那样要他证明他对我的宠爱,我装模作样地坐在他的椅子上批阅奏折,再用小坏表情看他会不会生气时,高城会笑着将狼毫丢给我说,那你就替朕都批了吧。
高城知道我清楚些朝廷的事,但他从未跟我聊过,这是第一次提及。
我在他怀中仰头,嘴唇几乎要吻上他的下巴:「皇上是在说臣妾干政了吗?那皇上去不干政的薛淑妃那里……」
高城低头吻丢了我下半句话,那个吻深长而霸道,他松开我时我都在轻喘。
高城得意地拨开我微乱的鬓发:「让你胡搅蛮缠。」
我用有些小委屈和小愤恨的眼神瞧他:「皇上昨夜有可能是去了右相府,但更可能是去了春华宫。」
高城气笑:「为什么更可能是春华宫?」
我窝在他怀中愤愤地指控:「因为皇上今日都没有上朝!」
高城看我一眼,我正暗悔这话说得不妥时,他笑出了声:「朕没上朝,是因为武威侯对朕开出的价钱很满意。」
我怔了怔,高城笑着吻了吻我的左眼:「武威侯今日早朝会被封为异姓王。」
我大惊:「武威侯封异姓王?皇上不担心他谋反吗?」
高城不甚上心地笑:「封赵砥跟封他也差不多。」
「哪里差不多?差很多,赵砥封王,皇上还可以将他控在手中;武威侯封王,可比赵砥难挟制许多,他有兵权,若是万一…….」
高城懒散道:「北魏闹腾得厉害,武威侯要造反也得等平了北魏,他想做王做就是了,总比现在就被北魏攻入影都的好。」
「但是来日……」
「来日的事来日再说,」高城坏笑,「朕只管今日快活,不是埋怨朕昨日耍了你吗?」
他眼中已有情丝,我忙忙地抓住他胡来的手:「臣妾马上要去慈宁宫佛堂,再不梳洗穿衣就来不及了。」
11.囚笼-密密缝
慈宁宫佛堂。
洁白的曼陀罗华被鲜血弄脏,佛堂已无庄严宁静。
我自然早知会有意外的,这意外本就是我的目的,但我未料到这意外中还有意外,我更未料到出意外的人不是我,而是木檀。
而木檀今日给我的意外,也远不止滑胎这一件事。
高城笃信长生,但却不信神鬼,那就更遑论信佛了。
但为太后华诞祈福,高城总是要露个面的,更何况他一直在腻着我不肯放手,我便只好由着他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我到了佛堂。
薛嫦洁自是瞧得满眼冒火,但今日却并未发作。
一切原本正照着筹划进行,高城和皇后在宝相庄严的金佛前焚香祝祷,皇后在高城身后半步,我和薛淑妃仅距皇后一步之遥。为了让高城能笃定这个意外是用心恶毒地有意为之,宫中的三位均不满七岁的小公主都被乳母抱来为太后祈福。
嫔妃的言辞高城或许不信,但小孩子自然是不会撒谎的。
高城上前一步进香,我和薛嫦洁扯着皇后的凤袍各自撞向两侧檀木佛桌黄金包边的尖角时,我当真没料到此刻还能被人抢了风头。
我都不知道木檀是怎么做到的,她七个月大的肚子,又依照位分排在最后面,竟能这样精准地猛冲过来将我撞开,又刚好将她自己的肚子重重地撞上桌角。
我被推倒在地上,腹中片刻即过的绞痛并不剧烈,所以呻吟时我委实有些心虚,相较于方才薛嫦洁和木檀的力道,我小题大作得委实过分。
薛嫦洁下了死力,她的孩子真的不是高城的,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
皇后所说多半是真的,但我知道薛嫦洁是爱高城的,我心中仍倾向于她这孩子是高城的。不过薛嫦洁栽在皇后手中也不意外,心机城府都不在同一个尺度,自然会输。
薛嫦洁金尊玉贵长到这么大,还从没有受过这般痛楚,一时呻吟得凄惨无比,木檀亦是悲悲切切地压制着哭痛声。
这两人面白如纸,身陷血污,一眼可知比装模作样、落泪惊慌的我要严重许多。
但高城先来看我。他急步地走来,薛嫦洁满手血迹地抓丢了他的龙袍衣角,看上去极像高城跨过了她急步地走向我。
我看着薛嫦洁一脸的不可置信,愣怔之余委实觉得好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也要三十年,如今这,也就才大半年吧?
柳絮说得不错,高城是喜欢新鲜的。
我被薛嫦洁的表情逗得再也哭不出来,只好将头埋入高城怀中藏住脸,然后忽然想起,当日薛嫦洁也是这样弄了高城一胸口的血迹,我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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