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太后华诞将至,我让后宫嫔妃明日前往慈宁宫佛堂为太后抄经祈福的懿旨今日就会传到各宫。」
我的手心无意识地按向腹部,眸中含笑:「那咱们明日下手?」
皇后笑道:「抄经之事是薛嫦洁主动地跟皇上提的,她还特意提及邀你前往,皇上盛赞之后的恩赏都送进了春华宫,本宫才只好下这道懿旨。」
我怔了怔,眸色微凝:「娘娘是说……」
皇后笑道:「你想用滑胎陷害薛淑妃,她也是这样想的。」
我从凤翎宫出来就瞧见了木檀,她正扶着肚子靠着墙根缓缓地往地上坐,那神色间的疲累显见是实在撑不住了。
但她如今蹲坐墙根十分不便,她高耸的小腹不允许她并拢双腿。
我看见路过的两名宫女诧异而讥讽的眼神混杂着窃窃私语打向木檀。
宫帷寂寞,宫禁森严,她们总要在战战兢兢的日子里找些乐子。
一个明明跟她们一样卑贱的奴才妄图靠爬上龙床翻身坐主子,如今反而落魄得蹲在墙根如同个乞讨婆子,还是那样双腿大张的模样,这自然是可聊、可笑的。
「可能是习惯了吧,皇上又忘了她了,她就也忘了这会儿光天白日的,她头顶也没有遮羞的瓦片儿呢。」
「许是实在想得受不住,便也顾不得了,不做出那样子赶紧闭眼想想只怕都走不回椒房殿呢。」
我只听见这两句莺声燕语,因为那两个宫女看见我就噤若寒蝉地行礼打千儿。
她们语声中的刻薄恶意就那般晾晒在初春暖阳里,我自然听得出,但我看着她们僵硬地逃走,并没有去为木檀出气。
我轻笑,我知道那深仇大恨般的恶意从何而来,她们贱如蝼蚁,被高高在上者肆意地欺凌,日渐卑怯,她们看不见出路又巴望着出路,巴望着出路又恐惧着苦痛,她们连头都不敢抬,又怎么敢去争呢?
她们对木檀做不了什么,但她们就如同苍蝇见了血一样死死地盯着木檀的起落,她们巴望出路巴望得烦了,就头都不回的改成巴望着往上爬的人坠落,坠落到污泥粪池都不解恨,她们宁愿弄脏自己也要上去踩一脚,踩那一脚能让她们心中痛快得如同得到了一切。
她们高扬着头鄙弃木檀,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有一样木檀没有的东西,我好笑地想着,廉耻,那是什么?
有孕的木檀坐姿不雅就是没有廉耻,那我呢?
羌鼓舞台那一晚,她们不是都在吗?不是都听到看到了吗?
但她们对我畏怯如鼠、谄媚如奴。
若我这个不知廉耻之人招招手,给她们一个爬上龙床的机会,那她们怕是什么都肯做的,那时「廉耻」二字就跟她们素不相识了。
这等廉耻,挂在脖子上真是累赘。
我伸手接住一片墨樱花瓣,它翻滚两下,似乎不肯坠落,我想或许它像我,恐惧坠落,但又渴望坠落。
但它那般美好,我便不觉得它像我了。
我跟被半夏扶过来的木檀笑道:「你看,叫个墨樱,却偏偏洁白如雪,正好跟咱们相反。」
洁白如雪,却叫个墨樱。
肮脏如斯,却通身锦缎。
木檀勉强一笑,似是不知该说什么。
我一笑,是我跟这墨樱相反,不是木檀。她比我干净,干净许多。
我跟木檀只是在做交易,她本没必要在此处等我。
但她还是等了,一如当初她奉皇后之命监视我,本没有必要替我去挡薛嫦洁的厮打一样,她还是挡了。那时的木檀,她真心地想护住我的孩子,若不是我拉开她,薛嫦洁踢不到我的小腹,因为我只顾护着头脸,而木檀却只顾护着我的肚子。
木檀的眉心有一块浅浅的红痕,那是她当日磕头哭求高城放过我留下的印记,她的惊惧和怯懦都像柳絮,但她并没有从我身边立刻逃离。
木檀监视我,但她也可怜我,我经常能从她眼中看到对我的可怜,看得我有些腻烦。
不过像木檀这样不去盼着我坠落而只是觉得我可怜的人在这宫中不多了,所以高城不在时,我们偶然会说笑两句。
木檀畏怯,我也不喜多话,所以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摸着各自的肚子安静地在椒房殿的院墙内晒晒太阳。
空中有云、有鸟,我总是很快地入眠,但每次睁眼,都看见木檀怔怔地看向天空,似乎从未合目。
我委实困乏,舒适、宽大的凤辇早已备好,足够我和木檀乘坐,但木檀定然不敢上去的。
她也不能上去,薛嫦洁会借此为难,高城会依着薛嫦洁,而皇后,也未必愿意瞧见她上凤辇。
木檀若生皇子,又有迈上凤辇之举,皇后必定不容。
半夏扶着木檀走向我时,她眸中显见的是松了心弦之色,她担心我的安危,徒劳而无用的担心,但却让我不便再直接乘凤辇先走。
木檀说了两次无用,便只好跟在我身侧,陪我一起步行回宫。
我们静默地走了片刻,木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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