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第一人民医院」
程曦领着梁成站在病房门外,透过条状玻璃看着病房里清瘦得不成人形的程国华。食道癌,无法进食,连饮水都如同上刑一般痛苦,这种癌症病人,甚至无法采取使病人相对愉悦的姑息治疗,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中,如同灵魂被钉在十字架上凌迟。
“你爱你父亲吗?”梁成冷不丁一问。
程曦愣了愣:“当然爱。”
“那你为什么拼尽全力延长他的痛苦?”梁成又问。
程曦没说话,只是摇头,她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这几个月里她就如同在枪林弹雨中背着重伤的父亲一个劲闷头往外冲,根本来不及停下来思考。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程曦心头闪现,她立刻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梁成:“你是不是想让我爸安乐死?”
“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梁成看着她的反应,梁成叹了口气,“我只是为你多提供了一个选项,在国外,安乐死早就不是禁忌!”
“滚!”程曦怒不可遏,忍住最后的教养不在走廊上发作。
“小曦,很多时候,残忍,比善良更接近道德,让叔叔好过一点,他是一个人战士,可别让他这样枯槁地……老去。”梁成站着没动。
话音未落,程曦转身就走,直冲电梯而去。
好,你不走,我走!
这么多年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仍旧把这远古的道德奉为至宝,仍旧坚守着近乎幼稚的善良,也全然如他们的祖先一般,固执保守殊不知国门外的世界早已把这些摒弃。他们甚至天真地认为结局是美好的,只要付出!就有回报,却从来拒绝睁眼一看外面的世界,真实的世界。
因为无知与恐惧,让他们紧紧拥成一团,死守着已有的,绝不肯向前迈出一步。
【萧山区·水星花园】
程曦几乎是哭着冲出医院拦了车回家的,她只觉得死神已经把她逼上了绝路.无论她背着父亲怎样横冲直撞,都逃不开死神无边的漆黑斗篷的阴影,注定的阴影。本以为梁成是冲进来救他,带她出去的,没想到连他都……
在三层别墅最顶上的阁楼里,这是一片狭小的空间,地上是毛毯铺的,四壁是棕色的木墙,两侧各开一扇小窗,放些亮光进来。墙上全是相框,从小到大,有朋友,有老师,也有梁成跟程国华。她抱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缩在角落里,泰迪温暖柔软的眼神打开了她心底所有的防线,她抱着泰迪熊放声大哭了起来。
时至今日,她能依靠的,只有一个大大的布娃娃了。
这一次她哭了个痛快,似乎她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痛快地哭过。她高中学生物时学到过哭泣其实是一种物理减压法,泪水带走多余的硝酸盐,大脑运转减缓,或者换一种说法,扑腾累了,作(zuō)完了自然就想开了。
很多时候物理变化带给人精神上的改变就是一瞬间发生的,很多人谓此为冷静,其实并没有这样的高度。
“安乐”这两个字突然在程曦脑海中浮现,安乐死即是安详快乐地死去,换了自己若癌瘤遍布全身,分分钟疼得晕过去,真的是恨不得早死早超生。好像打游戏一样,血条打空了,死了重来一般轻松。人都是这样,对自己草率,却无法容忍对自己爱的人草率。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点灯。
就是这么自私。
程曦摸出手机,神游一般地点开通讯录,死翻活翻就是在“L”分组里找不到梁成。对啊,分手那天,她就把他给删了呀。
她把手机扔在毛绒地毯上,一下子倒在泰迪熊的怀里,轻软的绒毛上还飘着洗衣粉留下的香气,阁楼小窗外,目光所及,满眼繁星,程曦久久地看着出神,仿佛要看到宇宙的最深处,那里,有她想找的真理。
人类之于宇宙的形式,正如个人之于社会一般,道德、竞争、乃至生存,如果这个种群已经病入骨髓,又当如何?挣扎,还是安乐?
[2238年8月2日凌晨首都中央火车站]
在首都市中心外围一些的地方,又一个汉堡一样的依靠磁力一层一层悬浮堆叠起来的巨型建筑,就是全联邦最大的中央火车站,场站最大,班次最多,目的地最广,绝对的交通枢纽。
其实早在百年前,陆地上依靠铁轨运行的真正的火车就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渐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穿梭机,形似火车一节一节的大型运输飞行器,沿着固定的电子虚拟轨道在一定的高度运行,沿袭了古代火车载客量大,速度快的特点,所以人们仍旧把它称作“火车”
与古代一样,深夜凌晨班次的火车票价低,人也少,一整节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更何况是头等舱。在她进来的时候,乘务员并未给她过多的关注,她一身米色长裙,颈上一串青晶石项链,一副墨镜,一顶大草帽,这样的装束在买得起头等舱的乘客里只能算是中下等,勉强算是有钱的小资阶级。
她在座位上坐下,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星海,另一边,远处,烧红了的天际线,烟柱直上云霄。她从包里取出一副耳机,开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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