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仲春初始,蜇虫惊而出走矣。
一场绵软春雨过后,天空一碧如洗,浅薄的云层如老天爷随手撒落的一把芝麻,杂而无序地分布在天上各处。
一头毛发黑亮的驴子驮着一位长相敦厚满脸挂笑的年轻男子,一匹青马背上坐着一位持剑容颜绝丽的白裙女子,二人身后则是跟着一名身穿灰旧僧袍,眉眼干净柔和的年轻僧人。
这一略显奇怪的组合在行人侧目中进入锦官府城。
不过随着庸和书堂今年首次图宝大会的临近,这几日锦官府明显来了不少修行人士,不光是剑南道,大唐各道州都有门派弟子前来,还有不少野居的散修和达玛国北厥乃至海外的修行者。
让本就是仙凡杂居的锦官府城更显热闹拥挤,锦官府衙门调用了剑南军加强城内守卫,巡仙司也派遣人手协助治安管理。
能来庸和书堂参加图宝大会,最不济也有金丹境以上修为,如此多修仙高手齐聚一堂,的确让锦官府衙门感到压力大增,城内的甲士配合巡仙司人手巡逻的力度明显加大。
不过庸和书堂每年都要举行两次图宝观想大会,锦官府在应对此种阵仗早有心得,偌大的府城外松内紧,倒也没有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相反还为百姓们茶余饭后增添不少谈资。
不管师门驻地是否在大唐境内,大多数宗门弟子来到大唐府城都还算讲规矩,偶有桀骜的散修闹事,也很快会被强势的大唐军队和巡仙司镇压,不会真的闹出轰动全城的大事。
时隔将近一年重返锦官府,李牧望着依旧繁华的城池唏嘘不已。
一年前他还只是终日忙碌奔波在这座雄城最底层的一名寻常百姓,为了攒够求仙访道的路费,每日里起早贪黑地干活。
一年后他骑着黑驴子重回锦官府,却已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修行者,虽说以他目前的修为,在松州还能被人称颂,但来到这座天南雄城,区区金丹境修为,也只是让他刚好够资格参加图宝观想大会而已。
南宫清月幼年时随素心道人来过锦官府,时隔多年再次入城,陪伴在身边的早已不是恩师,她也从当年事事依靠师父的小姑娘,成长为了青眉派新一代的掌门人。
南宫清月习惯了深山清修,从来不羡慕俗世的喧闹,锦官府再大再热闹,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另外一座规模大些的松州城。
至于年轻苦行僧唐十九,这家伙眼里恐怕根本没有城池大小繁华与否的概念,只怕天下各处在这些大雪龙山的苦行僧眼中,都不过是入世之路的一处过所而已,茫茫红尘,他们只是在悟佛之前匆匆穿行而过,看到的不是人间享乐纸醉金迷,而是芸芸众生的厄难和烦恼。
李牧作为从锦官府落魄而出的浪子,自然是由他带着师姐和唐十九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朝着庸和书堂设立在城内的联络点而去。
此行锦官府,赵流霜和符玥四位女弟子以及韩力并未同行,为了安全起见,她们也没有待在眉山,而是去到松州城,暂居在百晓堂分店,李牧托付百晓泉代为照顾。
赵流霜和符玥倒有金丹修为,但她们才刚刚入境,若是太早参加图宝观想大会反而不好,浪费了每人毕生中仅有的那么三次机会不说,大概率在大会上也是一无所获,还不如多等两年,等自身修为眼界提高些,再去参加不迟。
身边跟着唐十九这么一位大高手,李牧丝毫不担心有任何幺蛾子发生,一路走来轻松惬意,完全当成了与师姐的美好二人游。
“当年就听说松鹤楼的鹿脯天下一绝,只是价钱也高得吓人,一直没有机会尝尝,如今咱也算是个体面人,怎么说也要在那楼上雅间吃上一顿,才不枉那些年在锦官府城吃的苦!”
李牧骑在驴子背上摇头晃脑地感慨一番,拍拍腰间挂着的芥子袋,如今咱也算是腰缠万贯的有钱人呐!
南宫清月抿嘴一笑,并未拒绝李牧的建议。
唐十九一双大脚板可上天入地潜海,脚下生风走起路来丝毫不比全力奔驰的黑驴子慢,从眉山出来后,不管黑驴子和大青马如何奔跑,唐十九都始终轻松跟在后头。
唐十九脸上露出一丝赧色,轻声说道:“连日赶路,小僧还真有些饿了。”
李牧斜眼瞥他,故意揶揄道:“老十九,到时候我与师姐吃肉喝酒,给你单独上一桌素宴怎样?”
唐十九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说道:“不敢劳烦李兄破费,小僧和李兄还有南宫掌门共处一桌就好。”
李牧撇撇嘴一脸鄙夷:“吃肉喝酒的家伙,也不知道西天灵山怎地就看上了你!”
三人正说笑间走在往来热闹的街上,忽地一道人影不知从何处闪了出来,拦在三人身前。
李牧识海刚出现警觉,那人影就站在了他们前面,黑驴子略有惊慌地踢了踢蹄子,止住不前。
除了唐十九,李牧和南宫清月竟然都没看清这人从哪冒出来。
一名身材壮硕身量中等,衣袍华贵的中年男子,笑起来给人有些阴沉的感觉。
“鄙人隆六,我家主人请各位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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