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好一会,上官奕已经有些恍惚的神智才猛地发现李牧话语中的漏洞,在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变得极为明亮,仿佛陷入绝望却又突然看到希望!
“你刚才是说......男丁?那么......那么......”上官奕哆嗦着嘴巴声音发颤,有些期待,但更多的却是恐惧,恐惧再一次听到让他绝望的消息。
李牧微笑着说道:“你猜得不错,你那年幼的孙女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似乎还活得不错!那个名叫青绾的小姑娘,应该是你上官家在世的唯一血脉!你应该能猜到她现在在哪里,跟在谁的身边。”
上官奕满是血污的晦暗苍老面庞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悲哀,当得知上官家最后的男丁也已消失在世间,却唯独留下一个小孙女时,或许就连上官奕自己都不知道,这究竟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上官奕没有怀疑李牧所说虚实,孙女的名字是上官奕亲自取的,在那遥远河北道的小山村里,上官奕原本以为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这里藏着上官家最后的血脉。
可是现在李牧能说出孙女的闺名,还有什么理由质疑李牧说的真假。
李牧望着再一次陷入长久沉默的上官奕,轻声说道:“青丝绾正,十里红妆,那一定是一位极美丽的小姑娘,她还活着,这便是最美好的事情。”
上官奕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长叹一声,低沉地说道:“为什么,天后为什么要留下她的命?让上官家彻底绝种,不是她所愿看到的吗?”
李牧负手淡淡地说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天后怜惜一名可怜孤女,又或者是天后身旁缺一个看得顺眼的暖脚丫头,总之,你的孙女她活下来了!你上官奕,并不是绝种绝后之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天后让她活着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上官奕苦笑一声,悲哀地叹道:“是啊,那个女人当真是天下最精明最可怕的人物,老夫与她争斗近二十年,却依然不是她的对手!她毁掉了上官家族,却又给我留下一丝希望,只要有这丝希望存在,老夫就不得不向她低头!她留下青绾,不就是等着我有朝一日去长安赴死,不论如何,她总是会想方设法拿到老夫的命!”
“‘天若不予,我必自取!’这就是那个女人初入长安城时说的话!这么多年,她入了大明宫,当上了皇后,坐上了含元殿的龙椅,甚至得到了帝国神器的认可,成为天下至尊!只要是她想得到的,就一定会落入她的手中!老夫区区一条残命,又算得了什么......”
李牧平静地说道:“你应该能明白,只有你死了,那个小姑娘才可能活着!天后心中的那根刺是你上官奕,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天后留她在身边,就是等着见到你上官奕的人头!”
上官奕悲凉地仰头,他想要大笑,撕裂的嗓子却只能发出哑鸣。
上官奕怔怔地望着已然残废的双手,元宫破裂真元散尽,就算他还能活下去,修仙路上也不可能有所突破,失去了修为,他年迈的身体便会极快地显现出老态,这么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除了活着又能做什么?
而在上官奕心里,这样的自己,早已是一个死人。
原本那处他以为能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保留着上官家最后的血脉,这是上官奕心中最大的安慰,所以他不惧死亡甚至求死来保全。
可是现在,他最后的希望却落入了天后手中,上官奕突然对死亡产生了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死后,上官家族的血脉是否能有善终。
只是上官奕也知道,李牧说得没错,只有他死了,上官家的血脉才有可能保留,他上官奕不死,天后心中的刺就永远存在,对上官家的痛恨只会与日俱增。
上官奕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牧,嘶哑着声音说道:“你能保证,老夫身死以后,青绾能好好活下去?”
李牧沉默了一会,摇摇头说道:“我无法保证!世上除了天后自己,谁都不能保证!就连你自己,不也知道这是一场赌.博吗?不过我想,权掌大唐素手遮天的天后娘娘,在你死后,应该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小女娃吧?天家胸怀,不都是浩瀚如海吗?嗯......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李牧摊摊手说得很是诚恳,难得见他如此诚实,只是李牧觉得没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并且从李牧得到的消息来看,那个小女孩活下去的希望很大。
上官奕凄凉地长叹一声,笑容无比苦涩却又有种解脱般的释然:“用老夫一条苟延残喘的命,换青绾活下去的机会,不亏不亏,老夫死得值了......”
上官奕艰难地转过头,朝大棕榈树下望去,以额头触地咚咚磕了几下,说道:“多谢大师为老夫百般维护,老夫临死之前得见大轮寺活佛,此生无憾矣!”
唐十九没有说话,合掌垂眸默诵经文,只是脸上的悲悯之色愈浓。
上官奕又朝侯思止看去,厉声嘶哑笑道:“侯思止,带着老夫的人头,回长安领功去吧!只是你心甘情愿为那个女人当了这么多年恶犬,不知到头来天道会如何惩罚你!可惜啊......老夫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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