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太子,会在那年冬日带领百万兵马踏平汴京,夺了我叔父的皇位。
我那高高在上的尊贵人生,也从此结束。
我只记得那日下了好大的雪,可宫城却燃着熊熊烈火,一股一股的浓烟被凛冽的寒风刮到了信王府。
我看着府中往日恭敬的下人们四下逃散,偶尔碰到几个有良心的,还会说一句:「郡主快逃命吧,敌军杀进来了!」
向来端庄的母妃鬓发四散,神色慌乱地塞给我和姐姐一人一把匕首:「阿娘没办法再护着你们了,若是……若是不能自保,爹娘和哥哥就在地府等着你们团聚。」
我还没来得及读懂母妃话里的意思,信王府的府门就被人从外撞破,为首那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一杆长枪就挑破了想要冲出府门的下人的喉咙。
我没看到鲜血喷涌的画面,只因顾山冲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
他的手指冰凉,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他不断颤抖的身体,他声线微微颤抖,却低声安抚着我:「郡主,别看。」
我可以不看,可来人却高声下令,要抄了我的信王府:「陛下有命,信王府上下乃前朝余孽,王府成年男子斩首,女子为妓,其余人等变卖为奴,若有敢反抗者,立斩无赦!
「给我杀!」
铁骑踏在肉体上发出沉默的响声,兵刃交接、鲜血喷涌和四散逃命的下人们的呼救声在我耳中交织,我只觉得眼下一片混沌,直到姐姐惊恐的尖叫声响起。
「母妃——」
我奋力扒开顾山的手,却只看到母妃被敌军将领一支长枪从后背扎进前胸,泛着寒光的枪头上沾满了娘亲的血,那件织金的锦缎衣衫开出数朵鲜红的花。
鲜红的血自母妃唇角滑落,她死死睁着一双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和姐姐:「活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5
我在顾山身边活了下来。
信王府的记忆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我唯一可信的只有眼前的顾山。
家破人亡的那段日子,我几乎将顾山视作我的神佛。
即便他不过只是我的仆人。
即便我并不知他为何能活着从王府出来,更不知他为什么能从一个奴仆,一跃成为众人口中的「先生」。
但他待我很好,他知道我挑嘴,便日日下厨替我做羹汤,千方百计替我调养身体。
我那时并不知顾山是何身份,只知道他很忙,三五两日便要出一趟院门,灭门那日的情形日日夜夜在我脑海中重复,只有顾山在时才会好些,所以每每到他要离府的时候,我便会又哭又闹地央求他带上我一起。
他一开始不肯应允,后来便只得去慈幼局收养了一个男孩儿,叫他做我的玩伴,方便他离府时陪着我。
「他叫顾妄,是我新收的义子。」
我看着跟在顾山身后,与他有三分相似却又神情瑟缩的小男孩儿,自心里生出一股恐慌和不喜来。
若是有了他,顾山就不会像以前那样陪着我了——
顾山话音刚落,我便冲上前重重推了顾妄一把,他瘦得皮包骨,被我一推便摔倒在地。手掌又好巧不巧地拍在一块碎石子上,不过眨眼的工夫,右手便血肉模糊。
我担心顾山说我凶悍,便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钻进他怀里,三分真七分假地挤出两行清泪:「阿山,我害怕……我昨晚又梦到母妃和哥哥了,哥哥死在马蹄下,被踏成了一摊碎肉……」
顾山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我回了房间。
我擦擦眼泪,视线越过顾山的肩头,落在不远处拍了拍灰尘,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的顾妄身上。
我恶狠狠地看着这个要与我争夺顾山宠爱的小乞丐,没想到他却对我咧嘴一笑,又指了指自己血糊糊的右手,摇头说:「没关系。」
他的大度刺痛了我早已慌乱敏感的心,不管此后我怎么对待他,顾妄都不言不语。既不反抗,又不告状,用所有的耐心抚平了我对他的防备。
像极了第二个顾山。
而我,十岁前生在信王府,郡主之尊,千金之躯,高贵无边。十岁后长在顾山身边,成了一株经不起风吹雨打,只能依附他的菟丝花。
6
自惊变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顾府。
六年间,下人们对顾山的称呼也因陆续进府的几个姨娘,从「先生」成了「老爷」。
他们称顾妄作「少爷」,却不知该怎么称呼我,每每见到,都只能远远行个礼,再逃命似的离开。
随着年岁渐长,我也知道我的身份尴尬,为了不给众人添麻烦,我便极少踏出小院。除了顾山,便只有顾妄最常来见我,还总给我带各式各样的新鲜玩意儿,只为讨我欢心。
一开始我是极厌恶他的,因为只要他来,我就知道顾山又不会来见我了。
我那时正逢家破人亡,身边只有顾山这么一个可信的人,所以只要见不到顾山,我就会变成疯狗。
我的那些情绪,自然是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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