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旧一天天地过。
反正燕国的兵马粮草全在郦氏手中,旁姓根本插不上手。
慕容遥安分守己尚且屡屡被他们派人刺杀,若有别的动作,只怕早已明着下手了。
不过,前线传来梁军已攻破第三座城池的时候,我还是吃惊不小。
论理两国实力差距不大,郦家世代领军,从未吃过这样的亏,总觉得有些蹊跷。
慕容遥手执一枚黑子,神色淡然:「因为这次的对手是萧弈,人人都以为战争从立夏开始,其实,早在萧弈登基那天,就已经悄然开局。」
我记得萧弈登基时,给燕国送了国书及厚礼,寒江王府也收到一份,被慕容遥扔出去了。
原来,从梁国使节入燕开始,便将郦国公府的铜墙铁壁凿开了缝。
郦国公年事已高,三个儿子正当壮年,郦家一手遮天的至高权势,谁又不想独占鳌头呢?
分而化之、纵横捭阖,这对萧弈来说确实信手拈来。
可是慕容遥依旧气定神闲,矢志不渝地研究他那本破到不能再破的宝贝棋谱。
难道他完全不担心慕容家的江山吗?
我忽然心念一动,凑到他身边:「你占了一座山,修了那么多年陵寝,有没有给我留一个位置啊?」
「没有。」
他说着重重落下一子,笑意顷刻化开,灿烂而不灼目。
我看得呆了,不知怎么就被他带进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既然你喜欢《三十六计》,那我便考考你。」他轻笑。
都这样抱着了,确定不打算干点儿别的?
他就不!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琢磨『瞒天过海』这四个字,发现它有意思极了。」
「我看『借刀杀人』更有意思。」
「 『釜底抽薪』也不错。」
「 『暗度陈仓』我喜欢。」
「 『关门捉贼』喜欢吗?」
「 『关门捉贼』可以,但若是贼太狡猾,别忘了『声东击西』。」
他原本笑得开心,却突然不笑了。
温热指尖抚在脸颊上,痒痒的,他定定看着我闷闷道:「永远都别忘了,性命攸关之时,只有拼命活着,才是上计。」
我勾住他的脖子,仰面蹭了蹭他的鼻尖:「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死。」
我还要守着你,一生一世呢。
24.
梁军势如破竹,半月之内连破数城,眼看便要攻到燕国都城之下,萧弈也已亲上前线督战。
郦家大将折损无数,朝野震惊。
过往护国将军府的种种作为、是非对错无人敢提,现在桩桩件件,弹劾的奏折如同雪花一样乱飞,按都按不住。
但宫中早已乱作一团,郦国公从病床上爬起来,也只是斩了几个言官,便什么也顾不得,要带着太后和小皇帝退往更北边的靖州行宫,改靖州为国都。
王亲贵族声势浩荡,忙着搬家,郦太后却独独下旨,寒江王妃不可同行。
理解,毕竟打过来的是梁国人,没把我拉去两军阵前杀了助助兴,已经很给慕容遥面子了。
不过,在接到旨意的那一刻,我还是马上嘴一扁,一头扎进慕容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情难自抑。
慕容遥干咳两声,我没搭理他。
他又咳了两声,我继续号。
没想到他直接往我腰上掐了一把:「人走了,别演了。」
呵,死鬼。
难道你看不出来人家只是想多抱一会儿吗?
25.
翌日一早,他趁我熟睡时独自离开。
我醒来后心里好一阵难受,浑身也散了架似的疼。
想着反正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我睡个懒觉又有什么关系。
结果睡得正香呢,一阵惊天动地的喧哗,彩云急急忙忙冲进来:「王妃不好啦,梁军打进来了!」
竟然连一个安稳觉都没得睡!
只好带着彩云还有几个护卫整装出城,打算抄小路去丹穴山,等慕容遥靖州事毕,前来会合。
一路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我心沉至谷底,没想到梁军凶残至此,竟连手无寸铁的百姓也不放过。
身后便是马蹄声震天,我却勒马止步。
去丹穴山等慕容遥容易,可我忽然想为他做点儿别的……
梁国军士只在顷刻间,便将我们团团围住。
周遭气息肃杀冷冽,死亡的恐惧笼罩下,天地也安静得可怕。
我的小白是匹有眼力见儿的好马,这场面虽吓人,却也只是扬了扬蹄子,嘶鸣一声,很快便平静下来。
一名黑甲将领骑着高头大马缓步靠近,那些军士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自动让出一个口子,容他进来。
我定睛细看,竟是萧弈。
几年未见,冷冽阴鸷更胜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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