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衰矣,涕泗流,痴百年,徒自愁。”
阮梦蘅刹住脚步,远远看着站在松树下,兀自吟唱的人影。入冬时节,仍是衣衫单薄,身量颀长,风姿儒雅,嗓音绵绵多愁,无需走近端详,阮梦蘅便已知那人是谁。
李执文。
“李先生何故拦路?”阮梦蘅轻声问道。
“我在等你。”李执文悠悠转身,望向阮梦蘅,又道,“走近些罢,近些好说话。以你如今的武功,也不必怕我什么。”
阮梦蘅向着李执文靠近,两人面对面站着,站在松树下,脚下踩着一片已经柔软的松针。她再看向李执文,回忆起和道子死前的模样,心中不禁感叹:李执文已年过半百,却仍如二十五六的青年一般俊俏,和道子不过稍长他几岁,却是形同枯槁。
“我听说重阳宫发丧,和道子驾鹤西归,故而前来吊唁。”李执文淡淡道,“吊唁之后,便想随便走走,听重阳弟子说你到了后山宗祠,所以在这儿等你。”
阮梦蘅疑道:“几日前,李先生已见过我一次,该问的也都问了。不知今日再来,李先生还想知道什么。”
“吹雪掌,素霓经。”李执文面上仍无波动,仿佛在和阮梦蘅聊一些家常,“这两种武功,都收录在我明灭楼内,且都是孤本。阮姑娘进入寰朝境内不久,更未到过明灭楼,又为何会这两门功夫?”
阮梦蘅脸色一沉,心中快速思考,左思右想,也不记得自己曾在他面前施展过这两门功夫。莫非是沐明风曾找他求证?
“阮姑娘若无法回答,不如听我道来。”李执文微笑道,“这一来,或许是阮姑娘武功深不可测,曾闯入明灭楼而不被我察觉。这二来,或许是阮姑娘洞悉天下事,两卷小小的书册,想要一阅,对姑娘来说只是眨眨眼的事情。这三来,便有些神奇了,阮姑娘前生到过明灭楼,看过这两册书籍,怎料过奈何桥时忘饮一碗孟婆汤,是以今生记得前尘往事。”
阮梦蘅眉目微敛,平声回道:“都不是。”
“这不重要。”李执文道,“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未经我的许可,盗阅明灭楼藏书的人。想必阮姑娘该知道,我会怎么对待这种人。”
“李先生该知道,这里是重阳宫境内,也该知道我的身份,更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若是此时交手,我不输你。”阮梦蘅没有丝毫畏惧。曾经她会忌惮李执文,但现在不会。
李执文道:“我知道,现在动手,你我无法快速地分出个高下,所以你不怕。但是你要知道,闻讯而来的人,不止我一个,但你只有一人。”
阮梦蘅脸色一冷,咬牙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明灭楼楼主,竟也如此卑鄙!”
李执文讥笑道:“我从来不是正人君子,从来不在乎是正大光明,还是卑鄙下流。”
“那不知李先生迟迟不动手,是在等什么?”阮梦蘅冷笑道,“再等些时候,或许会等来成道子长老,届时,你我能不能分出胜负便已不重要。”
李执文道:“我以为阮姑娘能够猜到。”
“晚辈愚钝,猜不到李先生意欲何为。”
“你若猜不出,我也就没必要同你说道。”李执文抬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并抬头去看仍是苍翠之色的松叶。他只用内力轻轻一震,便有大量的松叶坠落。“你看这松树,我只轻轻一拍,它便知晓我意,落下堆堆松叶。”
阮梦蘅任由松叶落在自己的发间,落入衣领。她默默回忆着,回忆着自己今生以来,和李执文的每一次见面。同时,她又回忆起前世所见所闻,和李执文有关的一切,她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回忆起。
但她没有找到答案。
没有找到一个能让李执文特意守在此处等候她,并不惜出言威胁她的理由。
李执文又兀自唱起戏来:“天悠悠,地悠悠,草木悠悠,山水悠悠,我亦悠悠——”只唱了一句,便又问道,“阮姑娘,可想明白了?”
“没有。”阮梦蘅如实回答。
李执文轻叹:“或许,我真的找错了人。”
阮梦蘅明知故问道:“李先生真正要找的人,必然已不是我这般年岁,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李先生又怎会在此感慨?”
阮梦蘅知道,李执文穷尽后半生,都只为寻找一个故人。
他偏爱戏文,时常抄写戏文,又爱吟唱戏文,但他曾是书生,且是中过状元的书生。这样的书生,怎会执着于几篇酸溜溜又陈腔滥调的戏文?或许他的那名故人,是一名戏子,也或许他们在戏班相识……是以一旦分别,李执文便执着于戏文,想在戏文中,找到那位远去的故人。
“你很聪明,可我该找一个更聪明的人。”李执文的眼中泛起杀意,但很快便被按下,他又笑道,“不过,你已足够聪明,否则现在的你已经是一具尸体。”
只在转瞬之间,她的心中有了答案,却仍垂眸道:“请李先生赐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重阳宫双丧并发,会引来无数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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