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月高悬于山峦之上,崇山之中,齐良镇盘踞在那山坡之上,远远望去,高低房宅层层叠叠,犹如猛虎下山一般,晦暗难明。
托隆巷,华贵之宅中。
纸窗之上突然溅上点点猩红,屋内的青灯明暗恍惚了一下,房内传出毛骨悚然的闷响。
皇帝祠庙,墙角破屋内,似乎整日昏睡在床的邋遢老人突然睁眼,怒意于精光大放的双瞳之中似乎如实质,转瞬间,老人便出现在皇帝像下,一身澎湃气机如群龙一般肆虐开来,庙内顿时窗残纸飞,一片狼藉之中,唯有那尊雕像仍稳稳立于高台之上,一双漆料涂就的眼中依然毫无波动,好似就如一个死物。
老人见那雕像毫无反应,冷哼一声,脚猛地一跺,欲遁空而去,正要离开祠庙上空时,眼前却突然只剩一片白芒。
老人抬头,只见天地四方一片白芒之中,唯有一个由眉心为源头,满额龟裂出道道金色裂隙的通天彻地的闭眼神人盘坐于其中。
神人睁眼,望向老人,冷冷道:“刑徒,何故离开祠庙?”
此时,一片白芒之下,似乎有种种不可名状之物正在暗中流转,如白纸泼墨一般,点点漆黑浮现却好似那游龙蜿蜒而行。
老人也不言语,脚上罡步猛踏,惊起阵阵爆音如那初春天雷,直朝那天地之间巨大的法相冲去。
神人却只是冷笑。
“武者,小道尔。”
转眼间,老人在那墙角破屋中惊醒,猛地抬头,从破烂屋顶中观望着仍一片漆黑的天色,只觉得心中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茫然之下,老人慢慢放下身子,气息逐渐平缓起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祠庙庙墙之中,平白出现一满额裂缝的男子,赫然是那通天彻地的满额金缝的法相原型,男子着一身白衫,满脸的试探神色,长袖一挥,那墙角破屋没来头的垮塌下来,却只见从那废墟之中急掠出一道身影,正是那刚刚入睡的老人,老人此时却仍闭着眼睛,身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鼻息仍如那入睡之人一般。
金额男子僵直着身板,唯有袖中手掌微转,似乎正在凝聚着什么,那老人却似开了天眼般洞察无数细微之处,一个瞬身便来到那金额男子身前,递出一拳。
金额男子当场胸前塌陷一大片,拳罡从那男子背部透出,在那白衫之上炸开一个大洞,仍如狂龙一般气势不歇,直朝那庙中雕像奔去。
金额男子似乎感觉不到已经真正意义上的前胸贴后背的伤势,反而回头望向那奔向皇帝像的拳罡,冰雕似的脸色终于破裂出丝丝裂痕。
祠堂之上,半睁半闭的皇帝像睁开了眼睛。
天地噤声。
金额男子双膝跪于皇帝像前,那神意虽睡身不睡的老人此时却又到了那个好似未被破坏过的墙角破屋中拉起了长长的呼噜。
“你与那练拳的斗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想着干掉他呢?”皇帝的声音浩渺无比,好似透过这雕像,从那无尽的远方传音而来。
金额男子皱了皱眉,额前金缝闪烁不定,道:“殿下,我......”
“那拳挨的结结实实,不好受吧?”
金额男子脸色苍白,却只是摆了摆手,胸前伤势已然恢复如初,整个人却明显的色衰许多。
“你啊你,唉。”
金额男子只觉一股气息笼罩而来,全身气机又鼓荡如初,明显察觉到自身变化的男子连忙额头点地,以谢皇帝。
“没有下次了。”金额男子听闻,哽了哽喉,伏地不起,那盘旋于祠庙上空玄妙的神韵渐渐散去,雕像似乎又回到了那往常的呆木模样。
金额男子久后才起身,默默立于原地,心中百感交集。
我,堂堂灿目道人,修道七百年,为求那大逍遥而舍弃凡尘,如今却只能与这匹夫施展道法,互相牵扯,困于这祠庙之中,寸步离不开这小小石院,我......
金额男子,或者说灿目道人,心中勃然腾起种种恨意,却连台上那雕像的半睁半闭的木眼都不敢对视,只是原地化气四散而去。
莫家大院,二公子房中,莫泗瘫坐于原地,裆下华贵的锦裤早已润上了暗淡的水渍,双眼似乎失去焦点般的,望着近处的空气,房中床榻上,一滩糜烂得不成人形的红白碎肉耷拉在各个角落,房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早已燃尽的榻前青灯中,一对沾染着丝丝血丝的眼球沾着点点黑灰,空洞的望着某一处。
莫泗望着这人间地狱,只觉得自己早已被扼紧了喉咙,一声声惨叫只能在嗓子眼徘徊着,只觉得自己与这看似不切实际的一切隔着一层层皮肉内脏,身体似乎已经背叛这个懦弱的主人。
弟......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个陌生的老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急急忙忙满脸大汗的闯入这血腥的房间,见到如此惨烈的场景,这一身穷酸样的老人哆嗦着手,望着这人间炼狱的惨象,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中蹦出来两个字:
“畜生......”
面铺内,余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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