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着枪法,望之是是没得说的。
他当年受训的时候,是全校如雷贯耳的枪神一般人物,快准狠得令人咋舌,甚至他与人家起了口角,隔天对方见了他就绕着走这等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望之当时是哭笑不得,追了大半个校园把人给给堵进墙角,就在对方以为他要杀人灭口的当儿,他一本正经地道:
“你看,我没带枪,非上课时间,连子弹也没有一颗,不会打死你的。”
对方说你这样我更怕了。
可能是因为过去神枪手的威名把他给惯坏了,望之定定神发现没打中,好一阵的错愕。不过他反应过来,这两位虽然穿着工作服,其实拳脚都是一等一的,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丧门星要找他晦气。
他都这么倒霉了,要再连几个古董也看不住,恐怕就得提前退休了。就是现在,他这个月的饷钱也没指望了。没钱,难道一家老小都去喝西北风?这么一想他恨得牙根痒痒,杀心顿起,抬手就给枪上了膛,一手压着膛线,做了个拱手的姿势,道:
“平宁刘望之,请教高招儿。两位阁下请现身。”
呦,还挺讲究,时彦一听乐了。傻子才现身。此刻望之在明他在暗,好险躲过一枪去。其实也不是他反应多么快,主要是燕迟临门一脚,把他踹出去了,借着力道他跃上房梁,此刻正在一根横梁上蹲着呢。
不过燕子渊他妈的也太黑了,他龇牙咧嘴揉揉腿上被踹中的地方。
然而,燕子渊呢?
想起燕迟,他立刻心下一惊,怕不是来这一招没顾上自己,折那儿了吧?要这份义气的代价是这个,他非往死里锤他不可。时彦小心翼翼地探身向下去瞧,没看见有躺着的,心下先定了一定,此刻不好贸然出手,他寻思着还是先回去蹲着,便缩回身子。
坏就坏在这个时候,他腰间那柄长剑,不知道是忙中没系紧还是怎么地,竟然无端端松开,这么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望之立刻将枪口抬高二尺。
换做普通人,看到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肯定是先去关注东西,然而望之却第一反应去追寻东西掉下来的位置,他虽然看不见一片漆黑的走廊梁柱之上是个什么光景,然而凭着直觉也摸准了角度。时彦眼睛直盯着他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望着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洞似的,心里惴惴的,大脑也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他待着的这个角落,别人发现不了,固然是个藏身的好去处;然而往反了说,要迅速辗转腾挪也很不得劲,毕竟地方狭小,胳膊腿没一个能伸展开的。
时彦心里骂娘,先骂弟弟和林度,害他好好的大少爷舒坦日子不过,跑这儿受这份刺激;后骂燕子渊,没什么理由反正就是想骂他一顿;再骂自己吃饱了撑的——他倒是真对姜二娘一片痴心,闹到这份儿上去了也没忘记潜意识里头偏袒她,这就反而把真正的罪魁祸首给饶过去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究竟面前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真令人头疼。时彦首先摸出一把袖箭,话说他从习武开始就专攻剑道,唯恐别人说他一句不够光明磊落;性情偏又冲动了些。家里长辈看着好笑:这孩子还以为自己真是仗义的江湖游侠呢。
然而毕竟是自家孩子,须得防备着给人打死,遂劝他往怀里揣把子暗器,时彦死活不从,直到他娘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你以为老娘在乎你这狗崽子的贱命?是怕你在外面惹事,”说着掷过来一把袖箭,“要是在外面丢了张家的脸面,你就干脆自杀好了。”
张老爷非常佩服地点点头,道:“你娘说的是。”
他的意思是媳妇儿厉害,三言两语就制服了儿子的犟头犟脑,落在时彦耳朵里就不那么单纯了,他心想好嘛,合着家里子辈足有三个男儿,确实不愁万贯家财没人继承。
即便如此,今后他把袖箭揣在身上也总是闲着没事干找茬,一会儿抱怨剑锋太利,贴身放着把他的衣服都割破了;一会儿抱怨身着紧身猎装,东西没地方藏。总之把张夫人气个半死,他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说:
“就是嘛,也不是人人都像燕子渊那个变态。”
夫人当然要问王爷家的少爷变态在哪儿,人家又没有把暗器披挂得全身都是。时彦肯定地一点头,道:“就是因为连娘你也看不出来,才可怕呢,因为他确实是这样。”
娘挥起折扇,要打破不孝子的狗头。
她似乎格外喜欢骂儿女是狗,张老爷听在耳朵里,从来没有半个不愿意,连连点头说夫人说的是夫人骂得好。似乎很甘心做狗爹。
时彦此刻将袖箭抽出来,想起远在北疆的家人,心里忽然一阵酸楚。
当然了,这千万端的思量算计都不过在瞬息之间。此刻那长剑这才当啷一声脆响,落在地上。时彦拎出袖箭,他不擅暗器,因此一面急着先下手为强,一面又慎之又慎地瞄准,狠狠吸了一口凉气。
望之呢,他心知这枪里只剩下了最后一颗子弹,因此也不肯轻易地发射出去,务必要一击致命。此刻,两人同时暗叹一声:
出来混,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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