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之警觉地问道:“请大人明示。”
“平宁虽然地处边境,但历来都是中原的属地,更何况,它跟北疆之间还有山川深谷相阻隔。若不是近年来科技发达了,连互通有无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为何它的风俗习惯反而更接近北疆?”
“这,望之就不清楚了。”
“好吧。那就讲讲别的,你知道的。比如——上元节为何要燃放烟花?”
燕陵倒是个乐于分享的孩子,他转眼就对身后乖乖站着的柏舟道:“你也吃些。”
“奴家的职责在侍候殿下,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陵塞了一大块豆沙糕在嘴里,噎得她拼命咳嗽,又不敢把大人赏赐的东西吐出来,难受极了。
燕陵反而跟没事人一样,“就当给我试毒啦“,又向望之催促道:“讲呀。”
望之第一次见柏舟,不知道她只是临时指派,还以为燕陵一个孩子竟也早早娶了亲。只在心中暗暗想到:这侍妾,不等大人长大恐怕就要被玩儿死。
“哦,大人恕罪,望之在想该从何讲起。”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其实说白了也简单,就是一个驱鬼的用途……有种说法是对鬼神,敬而远之。不光要敬,还要能远。当然,虽然上元节要祭奠鬼神,可请神容易送神难,这边好多民间传说,都是讲被鬼上身了之后的人。
“当年,人们认为硫磺能驱鬼,就将其包裹在烟花上,能高高地飞上天,将硫磺洒向整个城市,发出的震声响动,据说能够招魂……大人对民间传说很感兴趣么?”
“啊?没有。是我一个朋友……“
燕陵不自然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低头喝汤。
刘望之继续说道:“说起祭祀的这些鬼怪,也很奇怪,看起来都没什么联系……我到如今记不太清楚了,毕竟是古代的习俗,现在能规规矩矩地去寺庙的人都不多了。不过,有这么一位,倒是印象深刻。“
“说说。“
“是个叫‘王六郎’的水鬼,据说他是淹死的人所化成,喜欢交朋友,心地善良,生前喜欢喝酒。“
“然后呢?“
“没了。“
“那这又什么好奇怪的。“
“正是因为太普通了,才觉得奇怪啊,大人。我朝古来有许许多多缠绵悱恻或荡气回肠的故事,可为什么是这么个倒霉鬼,得以进入庙堂,享香火祭祀?“
“嗯……这么一说确实是……”燕陵咬着个青团子沉思一会儿,忽然端起面前的那碗汤咕噜咕噜全喝了,也顾不上擦嘴,仰头对柏舟道:
“去给我找个食盒来,我们走了。”
结果就是柏舟怀里抱着个大纸袋子,满满当当地装着各色糕点,跟在刘望之身后下了楼。燕陵也不知道被什么激起了兴致,跑得飞快,一下子就没了人影。
什么?没了人影?望之一瞬间紧张起来,也加快了脚步,一步连迈两级阶梯。
此时,柏舟稚嫩的少女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干嘛这么紧张?“
望之站在楼梯上望着她。
“——还是说,你也发觉了有人盯着他?“
少女嫣然一笑,抱着纸袋子从望之身边走过。
要死。要死。这事儿看起来远比想象中要麻烦,怪不得上司派他来……刘望之中一面下楼,一面绝望地想:请问我还能按时退休吗?
所幸现实并不是电影,望之所担心的那种恐怖袭击式的突发状况并没有发生。实际上他下去之后看见的是大人坐在驾驶位上,车子已经发动起来,拼命尝试用他那小短腿把油门踩下去。
“呃……大人,还是让望之来吧。”
车门忽地打开了,燕陵探出头来,眼含着两包泪水,看了望之一眼,接着就气呼呼地上后座去了。
小昭寺是白公馆之外,平宁又一朵洁白的人文之花,换句话说,又一个旅游创收之地。它同样也是当年那位骄奢淫逸的炀帝建造,由于炀帝宠妃偏爱白色,所以一并建造成雪白。远远望去,好似一头巨大的白牛驯顺地伏在地上。
“在夏天,小昭寺周围绿草如茵,花也都开了,那才叫好看;可惜现在是冬天,上下一白,小昭寺反而泯然于天地一色之中了。”
刘望之已然开启了导游模式,他伴在燕陵左右,不时介绍些情况。男孩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此前他说对风物民俗感兴趣的是自己的朋友,似乎确非虚言。
“我们走吧。”他只说。
三个人沿长长的汉白玉铺砌的车道向前走去,打老远就看见了寺院的工作人员迎上来。
这人身着制服,二十几岁的年纪,长得五短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神情怯怯的,几乎带点慌乱。他一上来就朝望之鞠了一躬,道:
“大人驾临,真令蔽寺蓬荜生辉呀。”
望之尴尬得很,陵在旁边哼了一声,悠悠道:“这小昭寺,乃是我皇家财产。你是什么东西,竟然出言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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