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一处破败的小村子里,一个和尚正赤脚走在其中。
村庄之中尽是疮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和尚没有进入那些房屋之中,因为不需要走进就能闻到死尸的恶臭。
而身处这般人间炼狱之中,和尚却只是微微皱眉,手指结成莲花印,缓步走在石板路上。
看样子,这条道应该是这个村子与外界联系的唯一路径,也就是说,如果屠村的人是外来的,就必定是从这里而来。
但若是这般景象真是人为,和尚不觉得那样的人有被称为人的资格。
一般江湖上,给这些人的定义是——魔。
但这个和尚明显知道的要比江湖上的一般人士要多,只见这青年模样的和尚从衣服内襟之中夹出了一张符篆。
单手掐诀,口中轻喝一声敕!
汇聚在村子上方久聚不散的怨灵便被强行现行,怨灵纷纷朝向南方,伸出扭曲的双臂,似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和尚眼帘垂落,朝那些怨灵深深鞠了一躬,而后双手合十,口中道:“阿弥陀佛。”
方圆十里之内,连飞鸟都不肯落足,可见此地阴气之重。
和尚自然是与元鼎分别之后的流觞了。
如果说之前流觞投身天官庙是为了保全自己,那么现在他主动入世则是为了苍生。
庙里老主持天天念叨的因果轮回此刻就应在了他的身上,自亲眼见过逍遥门惨案之后,流觞便不打算放任劫运自行选择走向,而是决定动手干预。
当然,实在不影响规则的前提下。
流觞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逍遥门再往南三百里的一个小山村。
此地交通不便,平日里甚至大半年都没有马车来往,若不是元鼎算出这里有变数,他也不会火速赶到。
但,还是迟了一步。
和尚叹了口气,面上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可眼底的怒火仍是暴露了流觞心头的焦虑。
再晚一步,怕是下一个村也会遭遇这般屠杀。
“元鼎那老头儿,又不知道死哪去了?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要是不上报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唉,没办法,人家的事,人家自己处理吧。”
流觞一边走着,一边想之前元鼎和他所说的话。
那是逍遥门事件刚刚平息之后,二人离去,半路上元鼎突然驻足,看着流觞,认真道:
“秃驴,你觉得吃斋念佛怎么样?”
流觞走在前面,摇着脑袋。
“不怎么样,也就那样。你去洛阳当几年阔少,再把你送去当和尚,试试不就知道了?”
“诶,不是。这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怎么话里话外刺刺的?”
“哼,刺你怎么了?你咬我啊。”
“我说真的,你认真点。”
流觞抬头,看见元鼎老道正看着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确实也就那样啊,还能说什么?”
元鼎瞪了他一眼,摇了摇背后的筐,白猫在其中翻滚。
流觞也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或许是年龄的原因,流觞的眼睛要比元鼎大了不少,所以元鼎没撑住,把视线转到了一旁。
流觞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蹦走在元鼎前方。
“真的也就那样,无非就是安心了不少。
每天吃斋念佛撞钟祈福,挨着主持的训,然后扭头去训小师弟,旁人说和尚苦难日子多,可和尚回头看世间苦难又何曾少过。
我知你了解我底细,但你也别说我不明白这个天下,毕竟这二十多年我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老方丈曾经在与我谈心之时说到,这劫太简单,什么妖都没有,但撕心裂肺,好似大梦一场。
那时候因为知道的太多,只觉得自己要比许多人都牛逼好几百倍。
后来才慢慢明白,那只是因为自己知道的还不够多。
明明身边的人,都是我的老师,可我自恃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本领,反而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说来可笑。
老方丈曾经和我说,他年轻时候也是有不少黄花大闺女追求的,其中那个最好看最高挑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让他有过还俗的冲动。
但那个女子跟他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他一心念佛。”
“我心有涯,但高僧佛法无涯,我且送您一段路,您……不必回头。”
元鼎突然笑了。
“哈,那个老秃驴还念叨着当年的那个杨锦婵呢,都这样了还念什么佛。”
流觞并未因为元鼎话语之中对老主持的不敬而气愤,毕竟元鼎与老方丈在年轻的时候,也是挚友。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老主持当时还笑谈,若是他没有抗住诱惑,可能天官庙的下一任主持会由现在的扫地僧担任也说不定。”
元鼎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那个老秃驴怕是没几天活了,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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