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李白鹿与郭望山才相识两天,可此刻他却对这个并无多大野心的铁匠抱有如此之重的悲痛。
或者说,是同情。
李白鹿从县衙走出,心头并无慌乱,他只是想捋顺此刻的思路。
明明本该行动起来,哪怕不能给枉死的郭望山一个交代,至少也应该让这个老铁匠入土为安。
可李白鹿身子倾了倾,却没迈出去这一步。
郭望山的死……也不能全怪王知。
毕竟,出淤泥,谁能真正不染?
李白鹿长出一口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明明艳阳高照,身处暖春,却无端感受到一分恶寒。
况且,说到底,这都是其实都是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他说漏了嘴,王知也不会发现郭望山苦心隐瞒的身份,自然不会丢掉性命。
可他不知道的是,一封从小村子里送出的信,已经在路上的一阵小风波里丢失……
南方,南番十五国之一,荟云国国都内,一座大殿静静伫立在正中央。
大殿朝向,直面正南!
金殿犹如一颗明珠,缀在荟云国的国土之中,美丽而细长的柱子结构,撑起整座建筑。
大门朝南打开,像是张开的巨口。
文武大臣走进殿内,齐齐跪下。
大殿的最高处,坐着一个身影。
这人低着头,跪伏着的大臣们皆不敢抬头多看一眼,生怕触怒了这位主子。
许久寂静之后,为首的臣子终于开口道:“王,近来荟云之内各地都风调雨顺,只是有一部分……”
那人淡淡开口,声音厚重,不怒自威。
“讲!”
“一部分……一部分出现了饥荒,还……还有……”
身为诸侯却称王的那人一拍蛟椅,略有怒意,声音却又轻了些
“寡人让你讲,你讲便是。”
大臣跪伏的身子并未因得到王的允许而起身,而是更低了,低到脑袋几乎要碰到大殿的地面。
明明只是几级台阶的高度,可金殿正中的那位王却如同坐在高台之上,台下几百人大气都不敢出。
君君臣臣……
不过说说罢了。
要让这位君王自己来说,只会得到一个废物就只应该跪在下面的答案。
“瘟疫……”
高台上的王,名为任月。
“还有什么,接着说。”
寂静无声。
“说完了吗?退朝吧。”
任月起身,那一身衣袍上纹着似龙非龙的形状,再近些就能看清,那一条条盘在黄袍上的,是蛟。
不是任月现在不能穿那身龙袍,事实上现在璇玑陈青云已经失去了对星南的领导力,而任月作为星南联盟的盟主,完全拥有自立门户称皇帝的资本。
但他还没动。
身上纹路是蛟而非龙,自称是寡人而非朕!
可大殿称朝向却是正南北。
任月起身,每一步都迈地扎实,迅速离开了金殿,离开了南番的权力中心,暂且先去一侧偏殿休息。
而这个端坐大殿压得一众文臣武将不敢喘气的男人,此刻坐在芳华之中,看着本该有舞女起舞此刻却空落落的空地,怔怔出神。
任月身后的小太监挪步到他身侧,将提前就已准备好的美酒缓缓斟了一杯,递到了君王面前。
此举并未逾矩,而是任月亲自明文写下的规定。
任月抬手接过这杯酒,并未怀疑酒中是否有毒,一口入腹。
如果真的在这里都会有人下毒,那就算检查了这杯酒也根本不会有用。
他比谁都懂这些心术。
“前方简朴木桌上,摆着一张棋盘,任月屈指捏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十九道之上。”
【执黑先行】
而后左手虚点,在棋盘上无声无形又落一子。
任月笑了,身子一颤一颤,连带着棋盘上的棋子也一并挪了位置。
“这些废物要我与璇玑开战!哈哈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正邪,君臣,主仆,江湖庙堂,天人之差,一群废物有几个人能解出来!”
这位并不年迈的君王咬着牙,拳头紧攥。
“北方的棋都快要落不下子了,他们还在施压,施压施压,寡人要他们有何用!”
“想着自己手握荟云命脉,就能拿捏我这个新登基不久的君主,却不料我留了一手,因为不想最后落个两败俱伤,而被渔翁得利的下场,此刻才像条丧家之犬一般在朝堂之上嘤嘤狂吠,简直可笑!”
“什么饥荒瘟疫,终究是天灾敌不过人祸!”
“继承了先父一身野心,却没有能实现这野心的实力。
这难道不可笑吗?”
“现在的话,璇玑北方逍遥门的暗棋应该已经得手了,那份秘籍再过两三天就能偷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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