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完年夜饭,宋清把二人叫进屋内。
“练剑,练刀,最是急不来也急不得。再好的工匠,也不可能一锤子锤出一把兵刃来,练武也是这般。
先不说练武之事,今晚给你们讲讲这儒家内的派系。
之前多讲多为武夫,道家,佛门之事,自己儒家的事反倒少了许多。
但你们二人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儒家本身,并无多少讲解的必要。
儒教之路,实则是人修心的映射。教内有个词叫‘因材施教’,所以儒家收徒,并不看资质与跟脚,而是更重视弟子的心性如何。
关于儒教修行,其实也是一个认识世界的过程,不论是提升境界还是心境,这都与你们以后的思想有直接关系。
我说过,道士诡秘,秃驴难缠,可三教中公认最强的,却是我儒教圣人一般。
至于儒教其他分支,那跟脚可就说不清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上大街随便扔十个砖头,至少能砸住六个儒生。
官府选拔官吏,以圣人著作为基础招取贤德之士,而借此对外宣称这批人士为儒生,引得儒教表面大兴,好像面朝天下宣扬儒教为璇玑国教一般,可实际上不过是出于忌惮圣人子弟的实力及其影响力而设下的用来消耗儒教教运的手段罢了。
也正因如此,若按教义,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老老实实称你们二人一声师叔哩。
长安,白鹿,你们身为圣人子弟,应该感到庆幸,但切莫沾沾自喜。
日后授你们心法口诀,为我儒教立教之本,还须你二人将其传承下去。”
说到此处,宋清一顿,窗外烟火声,喧闹声不绝,可两个少年仍是听见了宋清接下来的话语。
“莫要让当上圣人子弟,成了你们一生中最大的骄傲。”
烟花在空中绽放,正如少年心头的那片花海,绽放,绽放到姹紫嫣红,绽放得盖过一切悲痛。
……
除夕当晚,自宋清家出。
两少年又到了土坡,仍是李白鹿在树上,宋长安在坡下。
长安面色严肃,闭目不知在想些什么,烟花爆炸声未停,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书上的白鹿在吹口哨。这口哨吹的曲子长安也是知道的,本是李灵平日里好哼唱的一首《春月满》,被白鹿学了去。
可这般欢快曲子在这冬天的寒风里听着,竟又是一番别样滋味。
春月可满,冬月就满不得吗?可这曲声配着风声,分明是在悲鸣,这又是在悲何人之伤?
长安只觉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张口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半晌,长安对着树上的白鹿问了句:
“白鹿,练武之后,你可曾想过杀人之事?”
白鹿靠在树干上,搭着二郎腿,声音略有困意,“自然想过,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入了那座胜者为生者的江湖,能不杀人吗?
不能啊……
长安喉头微苦,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却听李白鹿又说道:“那又如何?既然当今的江湖里不杀人不成活,那就改变它!哪怕要为之付出的会很多,但之后所得到的,一定会是值得的。”
远处听着二人讲话的宋清听到此言,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了。
长安躺在树下,听见白鹿的说法,先是一愣,然后无声地笑了。
“你这想法,倒是有趣,你打算如何去改变它?”
“规则。用规则来保护弱小,用规则来约束强权,而制定规则的,必须是强者。
至少在这条路走通之前,杀人,是必须的。”
借着月光,长安看见了白鹿的神情。
那是一双缀了星辰的眼睛,此刻正无比认真地看着他,只是一个眼神,长安便看出了李白鹿的决心。
这一刻,宋长安才真正觉得,李白鹿这样的人就应该去练刀这样的武器。
也是这一刻李白鹿所表现的决心,才使得宋长安日后在面对真正杀人的一刻时,还能有自己的决断。
……
新年开始,两人仍是日常练刀练剑。
一千遍却成了三千遍。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后是清明谷雨,
三千遍成了五千遍。
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后是小暑大暑,
五千又化作八千遍。
再见秋分。
至此,一年剑术刀法二人算是略有小成。
少年仍在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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