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此刻早已人困马乏,不得已,只得再度就地修整。白重恶留了宛部一千五百人继续围山,换下帝都的一千人与五百宛部先头部队短暂休息。待这一千五百人恢复些许体力,再换那一千五百人休息,如此反复。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重,白重恶脸上的镇定也在一点点消失,他匆忙地指挥着众军,去防备一个他们还没有看见的敌人。
趁着混乱,林山从队伍里抽出身来,悄悄回到了云欢被缚之处。云欢见是他来,心中顿生希望,但旋即又感到一阵沮丧:自己周身要穴皆有白重恶的封禁,林山纵然想帮他,也是有心无力。
“云侠……”林山蹲下身子,一边给他松解绳索,一边低声问,“我看白将军这般紧张,怕是武尊要来了吧?”
云欢叹道:“不是要来,是已经进了息神山了。”
林山解绳索的手停了停:“这么快?三千人盯着这进山的路口,怎么会……怎会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他身负劫灰之力,不想被你们看见,你们自然看不见。何况,对你们而言,看不见他未必不是好事。”云欢犹豫了一下,看向林山,“你现在逃,也许还来得及。”
世间竟真有如此神通吗?林山回想起在战场上见过的武尊,那时虽然也觉得他武功之强有如天人,但可还没云欢说得这么夸张。他惨然笑道:“我是军人,岂有临阵脱逃之理。况且,我不相信就凭他武尊一人,能敌得过三千劲旅?”他突然咬咬牙,一口气扯开了云欢周身的绳索,又拔出腰刀割开了牛筋。但面对那把插在云欢肩头的刀,他却有些束手无策。一旦拔出来,血只会流得更快。
但云侠这样站着,能坚持多久?
这时,远处集结的号角声响起,他咬了咬牙,又用那些牛筋把云欢的腰和树干绑在一起,以免云欢身子往下坠。他叹了口气:“云侠你且忍耐会儿,我会想办法救你脱困。”
云欢注视着年轻的军人,恍惚间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软弱,犹豫,却还试图有所坚守。他想叹息,却已无力发声。
“各安天命吧。”他在心里想着。他想说谢谢,但是嘴唇干得厉害,稍一翕动已经粘在一起。他想动一动手脚,但是手脚先前绑得太紧,这会儿已失去知觉,身子一发软,就止不住顺着树干往下滑,但那柄刀恰恰卡在他锁骨之下,他身子一往下坠,肩头便是一阵钻心磨骨的剧痛。
等他费劲地张开嘴,发现林山早已离开了。
而眼前,雾气已经浓得散不开。整座息神山云雾缭绕,巍峨沉重,像地狱里无尽的墙。白重恶与他的军队已经不知所踪。偶尔有惊马嘶鸣,却辨不清来自哪个方向。
暗夜来临,山中隐约有嗡鸣之声,仿佛佛殿里老僧的吟诵,回荡不息。随着梵音远播,其声愈发雄浑沉重,如载千钧重负。
蓦地,一声清啸冲破梵音的缠绕,自山体深处扶摇直上,遁入云霄。霎时间夜幕溃散,灰云翻滚。
但天也就亮了短短一瞬,旋即又被拖入黑夜。
这是起雾后的第二夜。是夜,雷鸣之声大作,但在雷声之外,一声小儿的凄厉嚎哭格外刺耳。云欢本已昏昏,乍听这哭声,浑身汗毛都炸立了起来——那是儿子的哭声!
那阿怜呢?为什么阿怜一直没有声音?他心惊肉跳地猜臆着,原本昏沉的头脑又有了些许清明。
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却横亘整夜。
此时此刻,他好后悔先前束手就擒!若当时放手一搏,未必救不回他们母子俩。而现在,他只能绝望地等待黑夜的结束。
第三夜,迷雾之外显露出璀璨星空来。众星离了本位,绕着山巅飞速流转,弹指明灭,绚烂而悲壮。
第四夜,有冰与火的风暴卷上苍穹,与汹涌的迷雾分庭抗礼。
第五夜,冰霜的风暴偃旗息鼓,火龙烧红了夜空,却仍不能驱散厚重的迷雾。
第六夜,烈焰边缘泛起幽蓝的冰霜,顿了一顿,骤然之间飞溅开来,犹如千万颗流星倾泻而下,把死灰一般的迷雾撕开了无数裂口。
第七夜,越发稀薄的雾色里突然亮起了金色流火,霎那间撕裂了夜幕。
第八夜,万籁俱寂。云欢再度听到了儿子凄厉的哭声。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的哭声中,带着摧心折肝的恐惧。
第九夜。
雾气终于开始消散。群星与烈焰一同陨落。寒霜卷土重来。这一次,雾气已经衰退,无力压制这铺天盖地的冰寒。
迷雾中,有个人朝他走过来。走到近前,那人伸手抓住了他肩头的刀。
云欢听到他抬手时肩甲与胸甲磨擦的声音。下意识问:“林贤弟?”
对方没有出声,一手按在了他肩头,一手捏着刀,噗地拔了出来。云欢强忍着凉丝丝的痛意,咬牙道:“多谢!”
那人一转刀尖,又挑断了他腰间的牛筋。云欢实在是连站着的力气也没了,只能背倚着槐树缓缓坐倒。
“是林贤弟吗?”
云欢试探着问,但是没有听到回答。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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