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无为醒过来的时候,依偎在胸膛上的美人儿正眸子含情地望着他。
薛无为微微一笑,惹得清卿俏脸微红。
“夫君,妾身服侍您更衣。”
新婚妻子咬了咬牙,忍着春光半露的羞涩就要起身,却被新郎官放在细腰上的手轻轻一按:“我自己来,你多睡会儿。”
这是薛无为的一份体贴,原本清卿是不会拒绝的。
可今天是立秋,有些事,不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清卿摇了摇头,玉体仿佛涂上了一层飞霞,轻颤着拾起椅上的衣裳,在薛无为感动的目光中穿戴起来——
一身银纹裙,头扎蓝束带。
这都是薛无为当初送给他的。
清卿美目中水波流转,小手拿过准备好的囚服,细心温柔地替薛无为覆在了小衣之上,就像在收掇新衣一样,神情无比认真。
这是妻子的义务,却也是无声的祈祷。
牢里红婚,法场白刀,淌过了就可一生相守,淌不过只有等奈何桥上再会了。
按照时辰,此时押送的差役应该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李遂川请来了江湖高手,纵使比不过吴师父,可数量上却占了很大优势,劫法场,恐怕是生死参半。
会些外家功夫的二小姐知道自己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因此为了不让吴师父分心,只好放弃出手,仅负责在危急时刻扔出烟雾弹,混淆视听,制造乱局。
都说小别胜新婚,如今是新婚就要分别,这其中的滋味,也只有清卿能说得清楚了。
青楼尘女如何,笑靥不输巾帼。
哭能怎样,不过是平添薛无为的牵挂罢了。笑送刑场郎,不作那湘妃子,滴下泪斑刻在竹上,让人看了徒增感伤。
“薛郎,我等你回来。”
清卿放下所有的矜持,踮起脚来在薛无为的额头上点水一吻,理正了他的衣襟,脸上是比哭泣更能摄取人心的笑容。
君生妾亦生,君死妾相随。
薛无为明白清卿的心志,手指划过她白璧无瑕的俏脸,柔声说道:“等我。”
说罢,狠下心地出了新房,不敢回望一眼,生怕自己再也不舍离去。
守在牢门前的送行狱卒叹息一声,将枷锁给薛无为拷上,一前一后带着他去刑场复命了。
……
苏州城西菜市口的断头台前人声鼎沸,立秋是一年一度的开斩时节,没了农事的百姓,大多都选择前来观看。
提刑司的四个刀斧手凶神恶煞地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二尺有余的鬼头刀,如同索命的厉鬼,周身全是骇人的煞气。
正刑官坐在点令台上摩挲着竹筒里的十三块杀头牌,手中好似拿着钟馗的判冤钩,随时都会勾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他们都归属典刑部门,执杀头等事宜,与当初给予二小姐等人探狱文书的刑署不同,直接受御查管辖。
薛无为多活一日,李遂川便会更难受一分,因此,秋日到来的前一天,薛无为不出意外地就被勾画在了次日处决的名单上。
台下的人群中,一名老者戴着斗笠,眼中厉芒闪动,赫然就是前来劫法场的吴师父。
高手隐于民,无声无息,此刻的他,与久经日晒的老农没有半分不同,让人察不出丝毫异状。
轻纱遮面二小姐和银钗挤在最前方,素手紧握着一个黑色的包裹,蓄势待发。
苏老爹则是坐在旁边的茶楼上,与一众监斩官员虚与委蛇,李遂川一脸冷笑,和五个江湖人士居于席座旁,
斩首是为了警示万民,作为苏州刺史,纵使与薛无为关系匪浅,第一日的斩首,也是有足够的理由出席的,而李遂川是典刑主官,要亲眼看薛无为人头落地,出出心中的恶气,更是无可厚非。
若是有人用心去看的话,不难发现今日的刑场守卫稀稀疏疏地少了许多,完全没有前一年那般森严。
这是苏老爹的安排,也是李遂川冷笑的原因。
李遂川请了几位江湖上的高手坐镇,并不在意苏老爹的暗箱操作。
来多少,他杀多少。
与老六圩的大雨连天不同,苏州的空气中残余着夏天的燥热,蒸腾的末暑之气肉眼可见地扭曲着,排开了人群,列成了一条仅容三人过的小道——
今天的主角,来了。
薛无为虽穿着惨淡的囚服,身上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书生正气,不算俊俏的脸庞上刚毅之色流露,行过人流留下一片嗟惋。
“哎,好好的一个年轻人,就这样没了。”
“谁说不是呢,这天啊……”
“宁姑娘为薛才子挡剑,薛才子为宁姑娘杀人,本来是一段佳话,却闹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嘘,小声点,传到李畜生那御查父亲耳里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人犯已经带到了。”两个心有不忍的差役禀告了一声,默叹着将薛无为押入了死刑犯的人堆里面。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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