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踏入此间地界,余桐四处细细打量一番,便知门中玉简中所载不虚。
这处寒潭本为水源之地,潭边地势平坦,草木丰茂,若依常理而言,当是禽鸟走兽汇聚之地。
而今观此地,却是冷冷清清,四岸野草疯长,莫说飞鸟走兽之身影,便是其等往来于此的足迹也是不见一丝。显是此地生灵俱都畏惧潭中银磷妖鱼,视此为死地绝地之故。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余桐虽行事颇为大胆,但其心性之中却也不缺那细心谨慎之处。
当下便自袖囊之中拎出一块肥硕鹿肉,此为他诛杀一只鹿形妖兽后所留,因鹿之血肉本为补益之物,便是日常食用也于修为有些微好处,索性身上存储法器之中尚有不少空间,便选肉质肥美之处,割下不少。
将鹿肉拎之于手,余桐扬臂便抛于潭中。
“噗通!”一声,鹿肉入水,激起一蓬水花,并带起一圈圈涟漪来。
而只霎时间,只见那青黑潭水,于顷刻之间便化做亮银之色,平静湖面更化作若翻滚油锅一般。
细看之下,却是无数银色细鱼蜂拥而至,只一瞬间,那不下十数斤的鹿肉便消失无踪,便是连一星骨渣也未曾剩下,而那众多银磷妖鱼显是极为贪食,久久流连于潭面之上不肯下潜。
此景令得余桐也是头皮发麻,浑身冷汗渗出如浆。
此前若是不经得过一翻试探便贸然入得此潭,便以他此时炼皮已有小成之体修修为,也难免落得皮毛不存之严重后果。
却是他自修道以来,首次距离身死道消之地如此之近。
好在,此万千银磷妖鱼只能困于潭中生存,无法上得岸来。
然而在余桐看来,虽是站在岸上并无性命之忧,若要采那水中之火,却也迟早需得过此一关。
一时间,余桐也是心中彷徨无计,心情烦躁之下,本命飞剑自袖中猛然窜出,跃至潭面之上,神意猛的一催,“凡铁”飞剑剑身猛然一颤,幻出数十道黑色剑影,向那兀自盘桓潭面之上的万千银鱼全力轰刺而去。
此一击,却是全力用出了燎原剑决中群攻威力最大的一招——星火燎原。只此一击,余桐便感自身神意就消耗了十之一二。
此本为泄愤之举,余桐本也未有那具体战果预期,便想着怎么也能将那密密麻麻的银磷妖鱼斩杀上数十上百条来。哪知飞剑入得水中,却于神意之中并未传来一丝刺中它物之感。再观那潭面之上,那聚于一团之银磷妖鱼群,却在飞剑剑影临身之时,飞速游离,散出一个个空挡来,任那飞剑刺击一一落空。
却是每一条银磷妖鱼,于水中游遁之速,身形之灵活迅捷,远胜这飞剑击刺之速。
余桐伸手召回飞剑,面上神色已是一片凝重,如漆双眉更是紧紧皱了起来。
眼前此景却是大大出乎他的意外之外,本以为将体修一道推至凝窍后期,已可在此区域自保有余,便是依之潜入深潭采得异火也是不难。
却哪知这潭中银磷妖鱼数量如此之多,性情又是如此凶悍嗜血。仅观其在潭水中游遁之速,便是以他现有之手段,却是万万应付不来,若要倚仗体修之强健体魄硬闯此潭,只怕得“锻肌”一境小有所成,有化脉中期实力,方能保得自身安全无虞。
以他眼下手段,却是拿这数目繁多的银磷妖鱼无可奈何。
若就此折返,余桐也是心有不甘,单是闯入此地,前后便花费了两月有余的功夫,更是单人独剑杀出一条血路。其过程之艰难凶险,虽是不至于丢了性命,便观前几日所受之伤,其中凶险艰难、危机四伏之处也可见一斑。
此潭只是方才一观,便知凶险万分,若要无视一切险阻硬闯,却是与自寻死路无疑。
细细一思,余桐便知,眼下妥帖之法,无外乎在短期之内提升自身功行,凭了自家实力闯入潭底,方可采得那水中之火。
然百炼宗气道功法行的是水磨功夫,非是那等天资出众又身家丰厚之人,欲要在短期之内快速增进修为,甚至破开境关进入化脉修为,几无达成之可能。若不能入得化脉一境,有那聚气成法之手段,同样拿眼前困境无可奈何。
至于体修一道,余桐倒是可以凭借诛杀妖兽,掠夺吞噬其精元在短期内再有精进,晋入“锻肌”一境也不是难事。可若就凭他现今体内收摄之一种异火煞气,其品质却稍有不足,以之锻烧躯体,难以逼出这副身躯的全部潜力来,便是勉强破境成功,也是落了下乘。与待到五行元火凝炼成功,再依之进阶,其修为高下和根基潜力之厚薄,不可同日而语。
余桐手握百炼宗前辈金丹真人李剑潮所遗玉简,其曾郑重再三叮嘱后人,修士凝就金丹之前,便若那建造房屋之打牢根基,需一步一基,急切不得,这根基打得越牢,日后修道之路便走得越稳越远。
需知丹成无悔,凝就金丹的品相,也决定着日后的道途有无更进一步的潜力。若是金丹品相为下三品之人,几乎此生便再无丝毫进步空间,便是彼时再来后悔昨日根基打得不牢,也是空余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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