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外面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偶尔有一两个巡夜的仆人走过,也是将脚步声尽量减到最轻。
花慕青屋里的灯早就已经熄了,可是她现在却仍旧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帐顶。
她已经将绵羊从一数到一万了,可是周公还是固执地不肯来跟她约会,倒不是因为她认床,她向来没有这个毛病,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到了睡觉的时间在哪里都能睡着。
当然,前提是,她的肚子没有像现在这样撑得像是要裂开。
“哎呀哎呀,不管了,就算被笑话,我也要运动运动。”花慕青终于从床上翻身坐起,也没有点灯,套了件长衫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去了才发现原来起风了,几盏廊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似乎下一秒就会灭掉。
花慕青紧紧衣服,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仿佛是望进了一潭浓得化不开的黑墨里,空气里也含着浓重的水汽,看来要下雨。
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于是看了看左右,轻咳一声,摆出架势,准备打一套太极以助消化,顺便也取暖。
可是她刚做到“左搬拦捶”,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呕”。
“谁?”花慕青立刻停下来,警惕地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这么晚了,除了她和巡夜的,谁还在外面?
“呕……”回答她的却是一阵呕吐的声音。
在吐?难道是太守府中的哪个怀了孕的女人?可是这大晚上的,要是真的是孕妇的话,那一定会有人伺候着吧,跑到外面来吐受凉了怎么办?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看看,说不定还做了回好事呢。
于是花慕青循着声音轻轻地往那个方向移了过去,路上顺便将一盏廊灯拿在了手上。
绕过了一处低矮的灌木,花慕青一眼就看见一个人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吐着,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
因为站得还稍稍有些远,而且那个人还低着头,所以花慕青并不能看到那个人的容貌,只知道他穿着一件月牙白的锦袍。
花慕青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会是像她一样吃多了也睡不着然后在这里催吐吧,她听说有减肥却又管不住自己嘴的女孩子就是吃完了再吐掉的。
她想上前去问问情况,但是刚动了一下就看到那块大石头上面还放着一个装酒的坛子。
原来是喝多了酒啊。
这样一来,花慕青的同情心就立刻收了起来。
在她的世界观里,吃到吐是值得原谅值得同情的,但是喝酒喝到吐的话,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然而就在她转了个身准备回去继续打自己的太极拳时,她突然“咦”了一声:这个人的衣服怎么看起来有点点眼熟?
这月牙白色的锦袍,貌似她今天只在那个骚包的王爷身上看见过!
可是,可是,总是自诩为“北魏第一美男子”的自恋狂彭城王拓跋勰,他会允许自己这样毫无形象地趴着吐吗?
恩,不会的,他可是把形象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所以一定是她记错了,当时大厅里有不少男人,她一定是记差了。
就在花慕青这样不断自我暗示然后准备开溜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已经停止了呕吐,转过了身来半躺在了石头上。
那张白玉般完美无暇的脸,不是拓跋勰又是谁。
但是这下花慕青更要逃走了。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这个拓跋勰心理一向变态阴暗,要是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他这幅狼狈的样子,一定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形象,然后找各种借口杀了她灭口的。
她不怕他,但是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呐,古人云宁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而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个拓跋勰可不是什么君子,趁现在他还没有发现她,赶紧闪人。
“给本王站住。”但是谁知道花慕青刚转了个身,还没有来得及踏出步子,身后那个男人就已经厉声道。
发现她了?花慕青懊恼地抿了一下嘴唇,真是的,要是知道是他,就算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往这边走啊。
“呵呵,王爷,别担心别担心,我刚刚才来,可什么都没有看见。”花慕青重新转过身来,捂着自己的眼睛笑道。
拓跋勰睁着一双迷离的凤眼看着眼前的那个人影,奇怪,怎么会是花慕青的声音?
不,不会的,那个人吃晚饭就走了,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听管家说已经回房间休息了,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眼前,一定是他听错了。
“王爷,王爷?”花慕青听不到拓跋勰说话,以为他怒火中烧以至于暂时都说不出话来,于是便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又将两手张开了两道缝,偷偷去看他。
怎么还是花慕青的声音?
难道是有人知道了他对花慕青的心思,所以特地找人扮作了花慕青好来迷惑他?
哼,他可不是好惹的,敢捉弄本王,看本王不叫你尝尝苦头。
拓跋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前的人影时而变作一个,时而变作两个。
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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