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不早了,雾气越来越淡,夕阳的光华透过薄薄地白雾照射到山谷里,变成了和丹桂一样的橘红色。夕阳越是西倾,颜色越是和火烧过一样,可是天时却越来越凉了。
离开鼎中,和离开阵法是两回事。八卦阵神机鬼藏,入其中半晌不觉,走出去,也等到走很远了才能知道。
萧慎走了一会,抬起左手,手腕上两股细绳拴着的火灵珠已经不再闪耀,像是一个普通的护身符。每次看到火灵珠,总让他想起刚刚走进师门的那一天,天地之大,自己也不是无处可归。
甚至可以说,有时是这种心安,带给他临危不惧的勇气。如果从胡牧之的角度,他会贬低萧慎,说他在和人有争端的时候抬出太一宗名头,未免不像是自己能担当的样子,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萧慎已经是个修士出山应该有的气势:问天求道,担当因缘,本心清明,无往不复。
假以时日,能在通天之路上走多远,自凭缘分。但是仅仅再筑基的年纪,本心这一关,用太一宗和南派诸门的道理来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几人入谷的时候,密云不雨。等到破阵而出,又雨迹流离,好一会才暂且停下。刚下完一层薄雨,雨晴烟晚,细水浸润到土地下面,渐渐地路上看不到什么水迹。山间微雨过后,草木润泽,如针脚一样密密麻麻的雨滴,其实没将衣袖打成大雨那样凌乱的斑驳。只是走在路上的人衣衫颜色也深沉了一些,除了萧慎道袍若云,虽然历经风波沾染了些尘杂,仍旧俊逸清朗。风徐徐而过,山间岚雾清凉,兼之有六月阳至的沉闷。萧慎悄无声息地走着在下山的山路上,路谈不上泥泞,可是也湿润得不太好走。
“王小郎君。”
他忽然停在雾气将散未散的地方,叫住了王安归。郎君这个称呼通常都是称呼勋贵子弟的,有时候也当做对少年人的敬称。王安归听到了却并没有意外,宛如平常有人叫自己一样,转头看来人。
“什么事么?”
“能不能把你的剑借我看一下?”萧慎说道。
一个小小的请求,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王安归当即解下了宝剑,递给了萧慎。萧慎两只手接过,离得近了看一眼,平端在身前。他端着剑的时候是稳重平和的,忽然眼睛一亮,握住剑柄,“唰”地一声重剑出锋,明晃晃的好像深冬的雪后初晴,清亮在天地之间,让人不敢直视。
剑已出鞘,便又寂静下来,却如大音希声。他翻转剑锋,棱角的一面对着夕阳,深沉又明亮的光芒映照在剑上。剑有些古旧,可是没有饮血过的杀气,只留下了年华的斑驳,一道影子有些跨过千百年间的苍凉。夕阳下,看得到剑身印着两个篆体古字:子乔。
名字好生熟悉,好像在哪本书里见到过,难道是它的前任主人?现在,约莫是这把剑的剑号。
原来两汉有首古诗,流传已久,里面便提到过这个名字: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愚者爱惜费,但为後世嗤。仙人王子乔,难可与等期。
本来是个平常的典故,可是子乔在正典里是少称呼的,萧慎虽然有一直读书,但是也不是过目即忘,这些记载不多的他都没看过,间或是看过也就忘了。两汉之时的古诗流传不定,也没有作者的姓名,直到从此时起再许多年后,这首诗编入《文选》,仙人王子乔一句才广为人所知,变得耳熟能详。
然而就算他记得这是哪一位仙人,或者传说里的人物,有有什么用处呢?他知道夏王启的名字,也没全然知道征伐天下的故事和启王留下的言语,所以知道和真的知道是两回事。
萧慎用子乔剑比了一个起手式,剑尖向前。忽而运起灵力,轻轻一挥,一道平稳中暗含凌厉的剑气飞了出去。剑还在他手上,但是虚影的锋刃,拨动着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眼神够仔细的人才能看出一片狭小区域的景物微微扭曲了片刻,带起枝叶稍动,然后刀光剑影都湮灭在夕阳残照里。
没有任何奉承的意思,他脱口而出:
“好剑!”
王安归笑了,这种矜傲不像他从师姐、师门处的狐假虎威,而是从骨子里的自豪,他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到:
“当然是好剑。”
若前文言:重剑锋出,明曜夺目,寒光凛凛,铮铮有声。剑身有流水清澈,立时冻结之冰;辉映是长虹贯日,三生未尽其烈。
过了一会,王小郎君又较真地看着子乔剑,纯黑的瞳仁里满眼的笃定和盛光,彼此相映,他补上一句:
“我以后会配得上这把剑的!”
明明是这么意气的语调,却透露出现在觉得自己配不上子乔剑的意思。萧慎扬起眉毛,不置可否,原来也是这小少年也是自知之明的。
年幼后生,独自背着一把绝世宝剑从南走北,必定不是寻常的。只是不知道到底怀着什么凌云一样的报复,或者必须他去做的事情。萧慎没问这剑的出处,王安归好像也不愿意说,他只知道这把剑一定不凡,背后的故事,也许就像王安归说的那样,等待他配得上子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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