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骑着小毛驴从荆南荆林,一路来到蜀中夔州,目的地就是峨眉山叠云观,拜访八哥韩新童。夔州自古就是蜀中重镇,也是历史文化名城。诗豪刘禹锡曾被贬到此,写下系列诗歌《竹枝词》,最有名气的就是“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不过相比此句,青莲更喜欢“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现在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可惜一路走来几百里,从没发现如此美丽的画卷,只有冰冷的柏油路。到处是山却没了桃花,春水也变了颜色。乡间路铃铛时断时续,驴哥走走停停,倒骑毛驴的道士也是兴致缺缺,闭目养神间昏昏欲睡。朦胧间依稀听到唢呐声,扭头看向身后,是恸哭缟素的出殡队伍。
乐队走在最前面,一唢呐两笙一梆子,一路吹打好不热闹。乐队后面是帮忙的忙客,拿着纸人抬着纸楼摇钱树等,再往后就是穿孝服戴孝帽的亲属。长子拄着孝杖,被俩人搀扶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次子抱着死者遗照根在后面,也哭的死去活来,再后面是其他亲属。
孝子队伍后面是牛动力灵车,三头犍牛拉着架子车,上放漆黑一口棺材,两侧扶棺痛哭的是死者女人,她们的儿子在车下扶着,防止她们掉下去。车辕上车把式不停挥舞皮鞭,灵车缓慢移动。灵车后面还跟着群吃瓜群众,大部分是小孩儿,夹杂着几个老人。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青莲跳下驴背扯缰绳,将毛驴拉到一边闪出路,手掐三清指低诵法号“无上太乙度厄天尊”,静等出殡车队先行。看死者遗照年纪八十左右,一双大三角眼格外醒目。从孝子队伍看,他有两子两女,且年龄都在五十左右。队伍缓慢走过,待棺材来到身边时突然生出变故。
牛车突然停了下来,三头犍牛好像突然得了病,停住四蹄左右晃着脑袋,任凭司机如何抽打,就是不向前走一步。大知客(葬礼主持人)急了,喊来几个小孩子在后面推,有找来牛的主人车前拉缰绳。三头牛伸直脑袋,无论如何折腾就是不走。牛主人也不敢太用力,担心牛鼻环拉裂牛逼。队伍停了下来,乐队暂停演奏,哭声也渐渐停止,现场只有赶牛鞭声和吆喝声。
感觉到棺材里的怨气青莲微微蹙眉,这种情况叫鬼压棺,类似于武学中的千斤坠,明明百十斤的人,却能压低几个壮汉抬不起腰。孙猴子曾用此法戏耍过猪老二。鬼压棺表示棺内人不想走,要么是有大心愿未了,要么身有冤屈死不瞑目。可人都死了,无论心愿抑或冤屈,都该随风而去了!
赶车推车人很快累的气喘吁吁,牛哥还是彻底罢工,四蹄就像被焊在路上纹丝不动。忙客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抓耳挠腮团团转。黔驴技穷的大知客,无奈来到青莲身边求助,二话不说先上一包白色包装红塔山。青莲把烟塞进口袋,缰绳耷拉在驴背上,拿出一张镇棺符贴在棺材上,手掐三清指口诵法号:“无上太乙度厄天尊!人死如灯灭,好似汤泼雪,若要还魂转,海底捞明月。阳间不可留恋,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话音落山头牛同时迈步,差点撞上猝不及防的拉缰人。灵车再次移动,大知客先冲青莲道谢,又塞包红塔山。转身吆喝一声“上路喽”,乐队演奏孝子开哭,一切恢复正常。看着远处的出殡队伍,不禁再次锁起眉头。棺中老汉怨气颇深,很有可能阴魂不散,到底有什么放不下的。这时吃瓜群众中有声音传来,苍老沙哑又带着些鄙视,“老吕头儿在的时候糟蹋成那样,想在哭的死去活来给谁看?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歇后语用的不合适,青莲转身寻找声源,是个漫天银发的老太太,还裹着小脚,手牵五岁左右小男孩儿,不知孙子还是重孙。老太太发现他的目光,牵着孙子走了过来,满是老人斑枯树皮双手,打着让他崩溃的掌心合十,咧开嘴露出几颗牙:“先生就贴了张符,老吕头儿就消停了,您是有大本事的!暗想看看老宅风水,多少钱啊?”
青莲闻言摇摇头,他只会打打杀杀,哪里会看什么风水?哪知老太太会错意了,一手拉住他胳膊一手拉住孙子,颤巍巍就往村里拉,嘴里不住的夸赞,“先生就是得道高人啊,看风水竟然不要钱,那再好不过了啦!走走去俺家看看,俺让三娃子给您打酒喝!”
搞的他哭笑不得,当下也不敢用力,只能跟着离开。铃铛再次响起,驴哥亦步亦趋。伸手拉住缰绳,心想竟然事已至此,今晚就留下过夜吧。如果棺中老吕头不安分,就去超度一番吧。这地方属于峨眉山衙辖区,身为衙门临时鬼将,有责任处理辖区鬼魂。至于老太太家的风水,装腔作势捡好听的说就成,自己不懂他们也不懂。
人上了年纪都嘴碎,眼前老太太也不例外,边走边唠叨着:“老吕头儿这辈子遭大罪了,就是因为养了俩讨债鬼。现在年代不同了,不兴多子多福啦,家里最多养一个男娃,养多了是给自己找罪后。俺活了大半辈子,也算看明白了!”
青莲不禁暗乐,这老太太思想挺先进嘛,这么大岁数不容易啊,他也不接话只是敷衍的嘿嘿笑了声。这一笑成功让她打开话匣子,长篇大论唠叨起来:“这养俩男娃,就没一点好处!现在那些女娃相亲的时候,先看男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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