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涵雪的汽车一路疾行,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映照着一道道蜿蜒起伏的山脉,向阳的部分跟天边的晚霞一样鲜艳,背阴的地方黑黝黝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张涵雪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壮丽的燕赵河山,但是美景如斯,张涵雪暂时忘了自己身处在炮火硝烟的战场。
坐在司机旁边的刘多荃见张涵雪已经一扫刚离开车队时候的怒气,笑着回头说道:“这是杜甫的《望岳》,没想到张参谋不仅胆识卓越,文学上也有造诣。”
张涵雪微微惊诧:“我也没想到你居然也深藏不露。以前上过学堂?”
刘多荃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其实我是保定陆军陆军学校的第九期学员。九一八的时候就是北平行营卫队统带,回奉天探亲的刚好赶上日本人占领东北,那身少尉军服是为了掩人耳目。”
“原来如此,当时看到你肩上的少尉军衔我还觉得是屈才,现在看来那天倒是我冒犯长官了。”张涵雪笑着摇头,暗自好笑。刘多荃那时已经是中校军衔,自己一个少校命令起他来倒是毫不含糊。
刘多荃丝毫不介意:“情况紧急嘛,在锦州我看到二方面军总指挥带你走的时候,还在心里感谢老天保佑让我没把那你当日本间谍处置了呢。”刘多荃后来打听到张涵雪就是张学良身边那个宠爱异常的女参谋,心里可是感慨了一阵。
张涵雪现在算是明白自己在北平把箱子递给刘多荃的时候,刘多荃为什么会有一点迟钝。原来人家只是碰到自己打招呼,并不是张学良派给自己的副官。“我竟然把一个师长当做副官来使唤。”张涵雪笑着打趣。
刘多荃随即就明白了张涵雪指的是什么:“我本来就是要跟着副总司令去前线了。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跟张参谋坐了一辆车。”想想前因后果,刘多荃也觉得好笑。
“差不多快到了。”张涵雪望见远处的山脉,随口说道。
刘多荃拿起随身带着的军用望远镜:“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西北军的防区,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到我们东北军二十五师关师长的防区。张参谋以前来过长城一带?”张涵雪对地形的熟悉让刘多荃好奇。
“以前直奉战争的时候来过一次,说起来那个时候我才十几岁。”张涵雪感慨的说道,虽然她很早就到奉军中了,但是有父亲的命令谁也不敢真的让她去冲锋陷阵,她郁闷之余只有留心地形画图。
刘多荃转过头再次认真的打量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参谋,只见她的头望向窗外,夕阳中的侧颜上挂着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淡然与从容。刘多荃顺着张涵雪的目光望过去原来时一只苍鹰。
刘多荃脑海中闪过一件事情,口中随即就叫出“不好”
张涵雪收回目光,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刘多荃懊恼的说道:“这里已经是前线了,不时有日本飞机出没,我们这一辆没有防空武器的军用汽车很容易成为他们的攻击目标。”
“最近的军队离这里有多远。”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张涵雪知道战场上最不应该有的就是侥幸心理,马上开始思索对策。
刘多荃微微思考马上回答:“我记得离这里向北五公里的地方就是三十七师师长秦阳铭的师部。”
张涵雪不再犹豫马上吩咐司机:“向北绕行”
司机犹豫着说道:“秦阳铭以前在我们东北军手下吃过败仗,我们现在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妥。再说日本人的飞机不一定会来。”
刘多荃呵斥司机:“你别忘了秦阳铭部已经改编东北边防军划归军事委员会北平分会统一指挥。现在大敌当前谁还有功夫去算以前的旧账。”
刘多荃的话音未落,张涵雪已经听到了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嗡嗡声:“不好,日本人已经来了。”
“那……那……怎……怎么办?”司机结结巴巴的问。
张涵雪已经看到了一团麻雀大小的黑影越来越近。刘多荃估算着飞机的距离:“这里地势空旷,弃车也不是办法。你马上向秦阳铭的师部靠近,记住不要走直线。张参谋,麻烦你……”
刘多荃的话还没说完,张涵雪就拿快一年没用的勃朗宁手枪,对着车窗外的天空就是一枪。刘多荃也不多说,对着车窗外也是一阵乱枪。
张涵雪他们并不是指望用手中的手枪把日本人的飞机的打下来,张涵雪明白一旦被日本人的飞机盯上,如果没有附近军队的增援,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她希望借枪声吸引附近的军队。
东北军的飞机大部分都在逃亡关内的时候被丢在锦州机场,日本飞机一直有恃无恐在长城一带招摇,在看见落单的军用卡车里面的人竟然试图用手枪射击飞机的时候,决定好好逗弄他们一番,就像猫在吃老鼠之前的玩弄一样。日本飞行员笑着骂了一句“愚蠢的支那人”松开了握着炸弹发射柄的右手,摁下了机关枪的开关。
机关枪的子弹大多落在汽车四周的土地上,偶尔有一两颗击中车顶,张涵雪向窗外吐了一口唾沫:“马拉个巴子,这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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