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走出几步,秦廷敬又笑道:“卢兄,你一向操劳惯了,怕识不得高山流水的清闲之趣,妻子一室的天伦之乐。小弟本就拙直,于这事务周旋上不太热心。不想颇有薄福,年届暮年,意外得了一场姻缘,又膝下添了一子。日日在这家常琐事中周旋,于这世间纷扰事务上越发看的淡了。日日寻仇争杀,坐下细思起来,所为何来?奔波半生争得的虚名假荣,抵不上这山野妻室间的半日之乐。不怕卢兄笑话,小弟近来为教儿子成材,甚是苦恼,常常夜不能眠。该从文当个明理君子?还是学成一声本事,以后仗义行侠,为世间造福除害。说句不中听的话,卢兄你也是一只脚踩在棺材里的人了,于这江湖事务上也该看开一些了。武林之事一半属人力,一半也有武林的气数在里边。乱久必安、安久必乱。安能事事都顺着人的意愿,达到十全十美的境地?”秦廷敬说的很是委婉克制,却也算是对卢定天诚心的忠告了。
卢定天摇头笑道:“秦兄自谓脱俗超凡,一到子嗣的事上也还不是望着子嗣能出人头地,做个于这人世间有益之人?想来性情所禀、人各不同。秦兄志在做个山野闲人,这天底下这些纷头乱绪的杂物,也得要弟等这等热中之人来打理。也只好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了。试想世间之人都只顾一身之安乐,全不以天下公事为念。不多久就天下大乱了,欲求一身苟且之安,又安可得也?”秦廷敬和卢定天话说到这份上,也是人各有志,无法再谈下去了。
秦廷敬感慨不已,对卢定天说道:“卢兄有这多少年没来剑阁看这山景了?山景依旧,人事全然是别一副容貌了。”卢定天说道:“那次我上山来和贤昆仲一起谈武论剑,两年以后本要过来的,就有了无双城那档子事,也有近十年了。秦兄你鬓间已经添了不少白发了,小弟也常常无缘无故的忧虑万端,咱们都老了。”
秦廷敬叹道:“是老了,卢兄日日为武林大计操劳,我为着家室也是思虑没个片刻的闲暇,还盘算着生个和我这小徒儿一样乖巧的闺女儿。你说咱俩是不是人老心不老?”说着两人都会心的哈哈大笑起来。秦廷敬几人在山间走了一回,回到客房已经是晌午时分了。秦廷敬又吩咐弟子们整治酒席,款待卢定天诸人。
卢定天说是要在这边小住几日,酒席过后却和秦廷敬道别要下山去。秦廷敬带着弟子们送卢定天几人出了剑阁,卢定天不言及江湖纷争之事,只是向秦廷敬再三保证,一定把瑞郡主安然无恙的送回荆州去。秦廷敬和卢定天各自道过珍重,卢定天带人下山去了。秦陵几人拥簇着秦廷敬回去,叶卿卿和楚王妃这边也安顿了一小桌酒宴,三人正在对酌。叶卿卿看大家都回来了,问任中凤道:“那些人走了吗?”
任中凤说道:“吃饱了喝足了还不走?难道留在这里过年吗?”叶卿卿忙问:“那齐儿呢?”任中凤说道:“跟他师父下山去了。”叶卿卿听了怅然坐回去,自己怔了半晌说道:“贼短命儿,走了也不来道声别。下回还想见我可不能了。”任中凤笑道:“我看他也踟蹰着有话说的样子,大概和我们苦大仇深,不好说。就憋在肚子里下山去了。”
叶卿卿听了心意稍平,说道:“就这么一小会,多跑几步路的事情。明明是把人家忘在脑后了。”秦廷敬说声:“宁儿娘,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的是什么?”叶卿卿对秦廷敬一撅嘴,钱贞娘笑问秦廷敬:“和卢定天谈的怎样了?”秦廷敬叹气道:“话不投机,两句话儿就说到天下公义的事情上去,要紧事上一句实话也投探不到。不然大家说说笑笑,以前的事过去了也就罢了。”
任中凤笑道:“我看卢定天也不是故意说这些空话套话,他要做什么自己心里盘算的明白。可能是亏心事做的多了,也不好和前辈说那些推心置腹的话,说起来就是那些云里雾里的大话。”秦廷敬说道:“也不知道转的什么心思,那些哄馨儿都哄不过去的话。也只好如此了。这些时日他不会再来剑阁寻事了,大家抓些紧自由快活几天,怕也时日无多了。”
钱贞娘笑问秦廷敬:“你村度着这卢定天几时会对剑阁出手?”钱贞娘这会对秦廷敬直以“你”相称。秦廷敬说道:“目下是暂且无事,别的不说,就算他叨扰了咱们这两桌酒席的份上,少说也得半年开外才能动手。咱们有造化的话,没准还得等个一年多。”秦陵笑道:“那咱们多留他几日好了,每日三桌酒席伺候。等到卢定天发难,宁儿郁儿也该有馨儿这么打了。”说的大家都笑了,叶卿卿正为狄思齐的事情生气,也不禁噗笑了出来。
叶卿卿抱怨说:“正气的兴头上,倒笑的我气都没了。”秦廷敬笑说:“几桌酒席不顶用,咱们过年节下的送礼送勤快一些,银两多送一些,倒也还能苟且一段时日。”几人围着桌子小酌一番,钱贞娘对秦陵说道:“小陵子你们送我下山吧,许先生那边要是得不到消息,你派个人去打探一下。”秦廷敬和叶卿卿回去了,秦陵三人带着孩子送钱贞娘下山。卢定天离开剑阁以后没两天,山下那些武人们也都作鸟兽散。众人都是压在心头的一块乌云霎时消散了一般,秦陵几人悠哉了月余时日。
这天秦陵几人才去林子里散步后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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