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定天笑道:“你娘为你爹寻仇,在江湖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波。这一阵忽然没了消息,倒让人好生放心不下。”任中凤随口应道:“娘也是给仇恨蒙蔽了心智,寻仇啊寻仇,一茬未了一茬又起,何时是个了局?”卢定天笑道:“任姑娘这话倒有几分道理。”几人虚虚实实,明敲暗打的说着话,来到剑阁客房中。
卢定天给让到最中间的座位上坐下,秦廷敬和许灵儿左右陪侍。秦廷敬命秦陵叫来几个师弟,去隔壁屋里陪别的武人们。狄思齐像是卢定天的护卫一般抱着宝剑站立在卢定天身后。卢定天又谈及剑阁的事务上,秦廷敬诸人也不言语,许灵儿打着手势给卢定天回复,秦陵在旁边转述。卢定天偶尔觉着有些地方打理的不甚妥当,有时又夸赞许灵儿少年老成,处事妥当稳重。又指教许灵儿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于离派出走的弟子们不能一味纵容,该立起个规矩来。
众人坐了半个时辰,酒席上来了。许灵儿举杯给卢定天诸人敬酒,众人齐饮一杯,卢定天回敬。许灵儿笑着给卢定天打手势,秦陵对卢定天说道:“许掌门问卢盟主,路上过来可看见往嵩山去送礼的弟子了?”卢定天笑道:“许掌门你也太拘泥这些虚套儿了,不过随便应应景罢了,我看着几大箱子金的银的,不放心他们,派了几个人送他们去嵩山。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咱们又不是那陶朱邓通,过的都是清苦日子,哪有那许多银钱应这些虚礼儿?”
秦廷敬笑道:“那是端午的礼,灵儿怕路上耽搁了,节前送不到,就先几日送过去了。”
许灵儿一双带着笑意的机灵眼睛眨巴着看看卢定天,又看看秦廷敬。卢定天对许灵儿有些捉摸不透,只嘴上敷衍应景的说:“上元节和中秋两次觐拜一则鄙人出当盟主,怕立不起威信来,故而有此一举。再则我深居嵩山,怕与江湖事务有疏忽不周全的地方。真这样官场上一样礼来物去,不几年大家都得当裤子了,岂不是鄙人的过错?今儿许掌门这番却是给我提了个醒,以后没有什么大事故,就连这觐拜也大可免了。”
许灵儿笑着又给卢定天打手势,秦陵笑着给卢定天说道:“灵儿,——许掌门说她最怕一趟一趟的去外面奔波,本来不惯骑马,女孩儿家又不宜太抛投露面。卢盟主这么说,以后银钱等物咱们多送一些,省了这觐拜之礼,就是卢盟主开恩了。”
卢定天笑道:“许掌门毕竟年轻,这话可不是说差了。咱们武林一脉,大家共聚一堂,谈武论道,以武会友倒还使得。官场上这些钱财朋友,咱们可不兴这一套。”大家听卢定天的口气,竟然有几分奉承许灵儿的意思。
秦廷敬心底好笑,嘴上口不应心的说道:“灵儿大宦人家出身,这些东西耳濡目染的,竟然在咱们武场里行起这一套来。卢盟主知道楚王妃也在这边,行动处也就是这些仁义买卖。”秦廷敬很是感概的摇头叹道:“咱们这些老粗一向这样直来直往惯了,一时间还有些不知道怎么应付才好。”卢定天回护许灵儿说道:“小小年纪,这样通达人情,也自有它的好处。说实话这世人偏爱吃这一套,这样做说他不使用,秦兄,我觉着倒是说违心话的。”
秦廷敬也郑重的说道:“小孩儿家,一派的重担挑在她一个人肩上,这也算难得了。只好左缝右补罢了。”卢定天说的心肠热起来,又问秦廷敬:“秦兄,萧遥带来那个小妮子竟然是楚王的千金。兄弟在路上得到秦兄你的亲笔大函,说楚王来秦兄处要人?可是有这事?”秦廷敬应道:“可不是这样,年前是金甲银锁的几千号武士拥着楚王上来的。年后楚王又派人带了许多东西来这里。我敷衍拖延着,要派弟子们去卢兄处接人,又怕弟子们不顶事。瑞郡主金枝玉叶的,伤到一根汗毛咱们都吃罪不起。”
卢定天听着怔了半晌,回头对狄思齐说道:“去告诉你熊师叔,派几个人回嵩山去,把瑞郡主好生送去荆州。不许有半点差池,瑞郡主有半毫损伤,让他们提脑袋来见我。”狄思齐应着去了,秦廷敬看卢定天有些活动了,对卢定天笑道:“卢盟主,我四师弟五师弟枉死,眼下连凶手也找不着。卢盟主无论于咱们的私交上还是武林公义上,都得替我们剑阁做主,把元凶绳之以法。不然别说剑阁的血海深仇,卢盟主你这盟主都当的不光彩。”秦廷敬这也是有些和卢定天套近乎,甚至玩弄卢定天的意思。
卢定天很是赞许秦廷敬的话,郑重的说道:“可不是这样,我初当盟主,就有人对四爷五爷下这等毒手。这是明着不把我这个盟主放在眼里,秦兄放心,这事都在小弟身上。小弟还是那句话,不给四爷五爷雪冤报仇,我就不当这盟主了。”大家说着有举杯,许灵儿和秦廷敬给卢定天几人劝酒劝菜的,席间洋溢着虚假的谐洽欢快。
卢定天察觉不到秦廷敬诸人对他的畏惧仇恨深入骨髓,兴致很好。像是东道主一般招呼着大家饮酒吃菜。任中凤和秦陵几人看卢定天情谊十分殷勤,秦廷敬似乎也全然忘记双目失明是拜卢定天所赐,和卢定天把臂言欢,心底都暗暗纳罕。众人频频举杯,卢定天带着七分醉意了,旁边的狄思齐不让卢定天喝酒了。释武诸人心里怀着鬼胎,也不敢放量海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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