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专署的行程还是暴露了。
洛亦瑾在权衡之下索性告诉卫士,将钦差卫队的旗帜全部升起,不必再躲避往来船只。一行人举旗扬帆,直奔江州。
午后。
陆晨坐在甲板上,正望着远处发呆。
手臂上的伤已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好,吊在胸前。她轻轻地摸着粗糙的纱布,心中像有无数颗沙粒滑过,痛痒而慌乱。
洛亦瑾悄声走到陆晨身旁,见她面上虽是淡淡,但作为知己,此刻她手上的动作却是出卖了内心,是瞒不过他的。看着陆晨毫无光彩的瞳孔,洛亦瑾便知她的心情很低落,应是为了这几日发生的一系列惊险的刺杀。
“难得一见,我们的陆大人也有这样无精打采的时候。”为了帮陆晨转移注意力,洛亦瑾故意调侃道。
陆晨费力地扬了扬伤臂,无奈道:“我现在这样,不能蹦也不能跳,走路还要慢慢走,怕是废人一个喽。”
“这里不废就行。”洛亦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陆晨笑了笑。
见她精神还不错,洛亦瑾便坐下道:“说说吧,昨晚发现什么了?”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啊。”
“谁让我们是知己呢。”洛亦瑾会心一笑。
“嗯。”陆晨点点头道,“我的确是发现了一些事。”
洛亦瑾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昨晚我回到房中,刺客便破窗而入,向我袭来。我们是习武之人,都知道刺客首选的攻击部位必是咽喉,其他部位或许会出现意外和失误,但若咽喉被刺破,目标断无生还的可能。所以专职杀手往往选择咽喉,一刀毙命。”陆晨顿了顿又道,“但就袭击我的这名刺客来看,其身手远在我之上,若想杀我,此刻我早已成为一具尸体。他看到我后,先选择用利刃向我的胸口刺来,而没有选择最快捷的袭击咽喉的方式。我们交手时,他有多次机会能杀我,最后却只刺伤了我的手臂,然后逃之夭夭。”
“你是说,这名刺客也是如我们之前遇到的那波人一样,虚晃一下,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杀意?”洛亦瑾皱眉道。
“恐怕是这样。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这……毫无道理啊。”陆晨迷惑道。
“这也是我一直参详不透的。”洛亦瑾道。
“嗯……对了,昨天我与刺客搏斗时扯下了他的一截袖子,恰好看见了他手臂上的纹身。”
“哦?”洛亦瑾眼前一亮,“什么样的纹身?”
“说不好具体是什么,像是一个‘川’字,中间又纵向穿插着一条类似野草图腾的纹路。”
“嗯……”洛亦瑾心中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有印象吗?”陆晨道。
“这样,你画下来,我命人送回幽都让哥哥帮忙查一下。”
“也好。”陆晨拿来纸笔,画下后交给了他。
一个时辰后,江州码头。
陆晨一身官服走出船舱,站在洛亦瑾的身后。向远处望去,码头上的一批官员已板板正正地列队站好。待船停下,为首的官员带领众人拜道:“臣江州刺史史弘钊率合衙僚属恭迎钦差大人,参见洛尚书。”
洛亦瑾不紧不慢地走下船,来到众人面前站定道:“诸位免礼。”
众人这才拂了拂袖子起身。
“刺史府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供钦差专署下榻,请洛大人移步至公堂宣旨。”史弘钊一边说着,视线若有若无地瞟了陆晨一眼。
“嗯。”洛亦瑾微微点头道。
刺史府公堂。
洛亦瑾宣读过圣旨后,众官吏神色不一,大部分的人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被上座的洛亦瑾和陆晨尽收眼底。
“有什么问题吗?”洛亦瑾皱了皱眉。
停顿了半晌,史弘钊站出来道:“大人您有所不知,这江州附近的百姓大多信奉焱神,下官之前便令各县清查,谁知百姓们拒不配合,还与官府起了冲突。”
“这事本官听说了。”
“是啊大人……若是稍有不慎,惹怒神祗……那……”一名官员缩了缩脖子。
“哼,荒谬!”站在武官一侧首位的虎威将军杨斌爆吼一声道,“江州的民风就是坏在你们这群人身上!”
“依杨将军之见,难不成要赶尽杀绝,然后等着百姓造反吗?”史弘钊不甘示弱道。
“你……”
“二位大人,钦差大人在此,如此失礼怕是不好吧?”甄渝澄阴森森地提醒道。
“哼,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也能责问上官了?”杨斌毫不留情道。
甄渝澄被怼,脸色又暗了暗。
洛亦瑾与陆晨对视了一眼,陆晨心神领会地清了清嗓子:“咳……”众人的注意力这才被拉了回来。
“这位是大理寺的陆晨陆寺丞,随本官一同前来江州,奉旨查察一桩旧案,汝等务要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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