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
迷迷糊糊间,陆晨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在哪……谁在叫我……
床帘猛地被拉开,一束强烈的光照在陆晨脸上,她下意识地用胳膊遮住了眼睛。
“少爷,快起床啦!您今日还要进宫呢!”若笙大声道。
陆晨半懵半醒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累……一点也不想动,怕是昨夜又做梦了。
说来也奇怪,以前在家时,陆晨很少入梦,倒是来了幽都后,她总是接二连三地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譬如在没有退路的阶梯上行走,又譬如昨夜在梦中坠入万丈深渊。是不是自己最近连续破案压力太大,又常常胡思乱想一些其他事情,才搞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过若笙方才说什么?进宫?
陆晨使劲拍了拍脑袋,猛然间想起一件事。
昨日在大理寺上值时,礼部曾来人告知陆晨,说是今日科举殿试后,皇上要在琼林苑赐宴,本期举子以及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到场。陆晨虽然之前奉特旨免试入大理寺为官,但毕竟也是皇上认可的在本期举子中才华出众之人,故而也要参加琼林宴。
“少爷?少爷?”若笙用手在陆晨面前挥了挥。
“啊……对,进宫。”陆晨这才完全清醒过来。
在若笙的服侍下,陆晨迅速换好了官服赶到大理寺,随于正卿同坐马车进宫而去。
今日,将是本期科举尘埃落定之日,金榜题名的才子们奔赴琼林盛宴,开始崭新的人生。十年寒窗苦读,终不坠青云之志。
坐在马车上,陆晨回想起到幽都后经历的种种,又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将要与朝廷重臣和进士们一同参加琼林宴,心中不禁既感叹又忐忑。
“陆寺丞,你很紧张?”于夔瞥了一眼陆晨紧握的双手道。
“啊……是。”陆晨尴尬地低下了头。
“呵呵……你这副样子倒让本官想起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正当而立之年,一朝考中进士,意气风发,胸中豪情万丈,又逢先帝于琼林苑赐宴,因是首次面圣,心中既兴奋又紧张。看着对面的高官众臣,寻思有朝一日也能坐在那里看着年轻的进士们,不知会作何感想,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于夔一改平日的冷漠,似有万分感慨地说道。
“大人,您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坐在高官之列了。”陆晨道。
“得偿所愿……世事又岂有最如意呢?”他喃喃自语道。
“啊?”陆晨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无事。你还年轻,而且你是皇上亲自下旨免试为官的举子,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必会前途无量。”
“承大人吉言。”陆晨有些不好意思。
“你之前已面圣过一次,大可不必如此紧张,一会按礼部的官员引导行事即可。”
“是。”
马车缓缓驶入了宫门。
琼林苑内。
遍地的金黄色迎春花如锦缎般铺在园内,亭台水榭间,嫩绿色的垂柳如温柔的姑娘静静而立,比前些日子瞧起来,绿意浓了不少。一阵春风袭来,园内琴声阵阵,欢悦明快的曲子无形中给每个人的心里增添了几分轻松。
一队队头梳灵蛇髻、身着淡粉色织锦花裙的宫女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时鲜果盘或精致小菜穿梭于座位之间。今期的进士和官员们已陆续到来,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逐个落座。
这琼林宴的排场果然不是乡试后的鹿鸣宴可与之相较的!天子脚下,皇家庭苑,自是最高级别的科举盛会。陆晨暗自感叹。
天幽自前朝始规定:凡学子参加科考,通过乡试为举人者,各州县于州府后园内设宴,歌《诗经》中《鹿鸣》篇,故称之为“鹿鸣宴”;通过会试为进士者,于殿试排列名次后,由皇上在琼林苑赐宴,称之为“琼林宴”,此宴结束后,同期的进士会被指派到不同地方任职,开始他们的仕途之路,一生繁华或破落,皆由自己的造化了。
陆晨的座位被安排在“一甲”三人之后,位于前排离皇上较近的位置,对面便是朝廷众臣们的席位。她眼神随意一扫,便看到了坐在前排的洛亦瑾。
她兴奋地朝他眨了眨眼,细不可见地挥了挥手。洛亦瑾笑着点头示意。
视线向左移动,陆晨发现洛亦寒端着茶杯坐在前排首位上,正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和洛亦瑾的小动作,半晌,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向别处了。
笑笑笑!我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陆晨又是一头雾水。
郁闷间,只见苏润京一袭白衣从远处缓缓走来,落座在新进进士一侧的首位。阳光打在他的衣缎上,泛出温和而耀眼的光。
原来他便是本期的殿试状元。
“苏兄……苏兄!”陆晨小声喊道。
苏润京闻声转过身来,看见陆晨正一脸喜悦地向他招手。
“陆兄,你也来了。”苏润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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