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萍和简丽春赶到医院,只见吕玉雪正在万分焦急地在抢救室门口外面来回踱步。吕玉雪看见女儿和她表妹匆匆赶来了,急忙叫道:“建萍,你总算来了,如果你们再来晚一步,就很有可能见不到爸爸了!”
“爸爸他怎么啦?”陆建萍紧张地问。
“你爸爸他的病情方才突然加剧恶化,医生正在里面作最后的抢救!”
陆建萍知道,老爸到了最后的生命关头,已经进入了读秒时限。就是神仙也无法把他救过来了。于是,她举起手中的诗集,对母亲说:“妈,快叫医生开门让我进去吧,一定要让爸爸在临终前看到我送给他的刚刚出版的诗集!”
碰巧另一名医生接到抢救室的呼叫铃声,他匆匆赶过来协助。就在他打开抢救室门口之际,陆建萍和母亲以及简丽春要跟着进去。
医生想阻止她们。陆建萍恳求地说:“医生,我老爸之前一直在等着我送一本女儿出版的诗集给他,在他生命弥留之际,你们让我进去吧。我要当着他的面送给他,以了结女儿对亲身父亲的最后一个心愿!”
吕玉雪说:“我们一起进去为他送行吧。我知道,你们医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治疗,让老陆顽强地活到他女儿辛勤创作出版诗集的这一天。女儿刚刚从邮局领取诗集匆匆赶来医院,目的就是要让父亲看一看女儿的作品,绝对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人世!不然,他会死不瞑目啊,之前他就曾经对我说过好几遍!”
医生被这对母女俩的话语感动了。于是,他让她们一起进去。
陆城峰闭着眼睛躺在急救床上,胸口急剧起伏,他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似乎只有气出,没有气进。
陆建萍走到老爸跟前,难过地说:“爸爸,我的诗集已经出版了。你开开眼睛看看,好吗?”
她又重复说一遍。也许是父女俩心灵感应,没想到,陆城峰竟然睁开了眼睛,而且瞳孔里放出了自从住院以来少见的光芒。他静静地看着陆建萍,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
陆建萍把诗集放在父亲手上,让他轻轻地抚摸一下。继而又翻开诗集内页,让他看一看里面的诗歌,让他闻一闻诗页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油墨清香。
陆城峰微微嚅动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可是,他已经说不出声音来了。
“爸爸,你在井下挖了一辈子煤,我给你朗诵一首《爸爸,我的矿工父亲》,让我的诗歌永远陪伴你走向远方。”她说罢,深情地朗诵起来。
“爸爸,我矿工的父亲,一阵太阳风,将古老的歌词,吹成了坚硬粗糙的墨石,颤动在煤海。于是,一只黑凤凰扑击翅膀,每天,你注视着高高的煤楼,用手遮挡额头,心中时时在想象,想象井口升起的天火,是不是在苍空重现史前的图腾。你的身影,总是一支无声的歌,我在煤海深处听见了,听见了,汹涌而来的煤浪,迥荡起你当年哼的号子。”
陆建萍刚刚把这首诗歌朗诵完,这时,陆城峰渐渐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留下了一抹永恒的微笑,方才还在急剧起伏的胸脯已经静止了。床头旁边摆放的心电图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位让人敬重的老矿工、高峰煤矿老工程师在女儿的诗歌声中安然地走了,他与他的灵魂已经去了遥远的地方,也许是去觅寻他当年哼的号子。
吕玉雪见状,悲伤地叫了一声:“老陆,你……你就这样走了吗?”
陆建萍手中的诗集突然掉落在父亲遗体上,她忍不住扑在父亲的胸口上,双手不停地摇动,想把亲人摇醒过来。她一边摇,一边哭泣:“爸爸,我还没有读完这本诗歌,你怎么就离开女儿了哇。爸爸,你回来呀,我继续给你读诗,我要给你朗诵多多的诗……”
站在旁边的简丽春跟着落泪了,她低声啜泣。
陆思懿和丈夫昨晚在病房守候了一夜,清晨回去小憩片刻,又赶来了。没想,两人刚走到抢救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恸哭声。
陆思懿挤到前面,叫了一声:“思资,你怎么不等姐姐就撒手走了呢?”
在场的医护人员看到她们哭得很伤心,无不洒下一把同情泪。在医院里。他们几乎每天都看到这样的情形,已经习惯了生离死别的场面。只是今天这样病患者在女儿的朗诵诗歌声中安静地离去,更是让他们感动不已。
这时,主治医生上前把陆建萍拉起来,劝慰她说:“陆姑娘,你爸爸他已经走了,你就节衣顺变吧!”
稍会儿,一名男护工推来一辆轮车,和护士一块把死者抬上去,接着用一块白布遮盖住死者的遗体。随后,护工将死者推到太平间。
陆城峰终于走了,矿务局局长、机关处室的同事、以及各矿矿长和工程技术人员都来为他送行。
葬事处理结束后,陆建萍难过得两天几乎吃不下一粒米。在办理葬事的日子里,牛正强前来陪她两个下午。他再三劝慰她说:“建萍,别难过了。你已经把你的诗集与你父亲安埋在一起了。他会在天堂里好好欣赏你的诗歌,欣赏女儿的一片爱心,你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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