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尚文捏着娘子英淑笑吟吟向捕神见礼,老太婆拎了一壶新茶找出两个杯子,整齐面前摆好,然后退了出去。
李洪义道:“老孙,你是咱老伙计,知道我什么性子,很少夸人的。
但今日我得说一句,尚文啊,是真不错。
正气跟我说过很多次,这小子为人端正,做事务实,这就给他加了一副班头的担子,几天功夫果然扛得像模像样。
不错啊,老孙你后继有人了哟。”他最后总结了一句,又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这些话原先暗房喝酒早已经来过一遍,但好话,可不嫌多。
再加上这时刘英淑在旁坐着,这番话主要是说给她听的。
捕神为人做事面面俱到,自然明白妻凭子贵,众星捧月的道理。
老孙跟他唠叨了那么久的后继有人,他自然不吝啬借花献佛。
短短时间,果然说得英淑心花怒放,黄尚文在边上眼看着尾巴都快要翘起来了。
李洪义又冲他道:“前日你的卷宗做得很好,里面说到的那处村子,你回头安排个人员,跟我同去。
我如今身在禁事局,不方便直接出面,你安排的人员,我也好放心。
届时我来问话,他来记录,卷宗还是老样子,暗房归档,正气那边一份,我留一份。
顿了顿,他想到自己身份尴尬,又怕黄尚文做事不卖力气,就补了两句:
“这件事情做好了,不只是你们李捕头,就算你如今仍旧不过一个班头,将来禁事局未尝没有你一席之地!”
他说话很有水平,一番话什么也没有点明,什么也没有承诺,然而听在几人心里,都是前途无量的样子。
欢声笑语不断,捕神妙语连珠,左右逢源。
直待到一切计议停当,时近晌午,方才别过。
走出黄家大门,摸摸肚子,感觉有些瘪。
刚刚黄家媳妇提议,让他留在家中用个便饭,李洪义第一次上门,觉得于理不合,便回绝了好意,只说下次一定。
实则肚子是真的有些饿了。
这时看到旁边一路的糕饼铺子,又着实诱人口水。
他干脆在巷子口找了间酒肆,寻了个二楼雅座,旁边拎过来一壶酒。
挑了些豆干卤蛋,小菜几碟,就着初冬微微的凉意,靠在窗边小酌了几口。
倏忽间,感觉有些晕晕的酒意上涌。
他一杯接着一杯灌酒,竟然喝得有些急了。
他一个孤家寡人,从来没有感受过夫妻恩爱和睦,家庭圆满幸福的滋味,这些东西一直离他很远。
而今看到黄小子一家,那种快乐仿佛从心底里透出来一般。
老伙计的那张老脸,看着恭敬,实则大半都是骄傲和自豪。
“是啊~快活啊”,他心中满是苦闷。
想到自己一身的秘密,想到老仆死在那孤苦伶仃的秋风秋雨中,想到了自己孤立无援的日日挣扎。
杯中的酒,满桌的菜,却好苦涩?
再看看老孙,暗房里一盅小酒,便喝得有滋有味。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然则酒入愁肠,乃是愁上加愁。
他端起酒壶,往肚子里直接咕咚咕咚倒了半壶。
忽然脑海里又闪过被那霍元龙一脚踩在心间,居高临下蔑视着他的画面。
一时竟有些痴了。
他举着根筷子,轻轻敲击桌面,唱到:
“忽忽旧怨未曾了,
一片新仇待酒浇。
东一雕,西一雕,
把个骨肉销。。
惶惶岁月催人老,
大鬼小鬼来作妖,
你一刀,我一刀,
要我样样抛。。”
捕神眼中终有晶莹闪动,想起了禁事局上官明褒实贬的虚情假意,和同僚笑里藏刀的一片和气。
愤怒终于忍不住排山倒海而出:
“丈夫戚戚来做小!此恨绵绵怎个消?”
筷子啪塔一声,断了两截。
他捏起桌上酒壶,觉得好生不利索,干脆抓起地上的酒坛子,撇了盖子去,咚咚咚灌了几口。
“呼,痛快!”
看官听说,古语有云:
这世间事,殊有巧合,但冥冥中,自有注定。
楼下忽然有杂嚷声四起,有人一路喊着话,远远而来。
“都让让,让让,军爷们要借个道,各位,对不住了,暂且给让个道出来噻。。”
李洪义听得军爷这两个字,下意识转头去看。
楼下各处铺子都在收拾整理,往两边尽量靠去,当中留了条空路出来,将将两人宽窄。
人们都挤在门边弄口,好奇地往那边巷子头打探。
只见那边远远两个军士,抬着一个麻袋套住的大缸,上面顶起来老高,看形状该是一棵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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