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问起,阿大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周叔见儿子要讲个不停,干咳一声,瞪了他一眼,随后对徐真说道:“真儿啊,这坛酒你先拿去吧。不够周叔再给你从别处补上。”
徐真连连摆手道:“够了周叔,够了。”说罢掏出一锭银子摆在桌上。
周叔赶忙将银子还给徐真,说道:“不要钱,这坛酒是周叔送你的。”
徐真没有接过银子,提起酒坛就往门外走,也不回头喊道:“这银子您拿着吧。”
“唉,你父亲对我们村民有恩,我又怎么能收你的钱。”周叔看着徐真雨中的背影,拿着银子对阿大说:“去,把这银子送回他家。”
徐真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拿着纸伞,就这样走在路上。不知不觉中,路过了秦家门口,方知要出村了。
看着秦家的大门,徐真心里感慨万分。长呼一口气,回过头继续朝着村外走去。面前这条路通往村外,也通向青龙山。徐真坚信,父亲的坟就在山上。
他一步一个脚印地踩着山路,手中的酒晃晃荡荡的,望了望天自语道:“幸好这坛封得严实,要不然进了水,这酒您可就不爱喝了。”
就这样一人一酒一伞,淋着瓢泼大雨上了山。徐真突然想到,自己没有告诉母亲出来是祭奠父亲的,也就不知道母亲将父亲埋在了什么地方。这让徐真有些犯难,偌大的青龙山,如何找到父亲的坟?
北坡背阳,多是外村流落至此的贼寇葬身之地,秦时和徐云谣在山上看到的乱葬坟埋的大都就是这些人。南坡向阳,如徐福这般在村中颇有地位的人,定是葬在南坡。
想到父亲也是颇有声望之人,应该是在南坡。从前父母带自己给祖辈上坟,还是有些印象,也不耽搁,直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徐真总算是找到了祖辈的坟墓所在。果然,在一边还竖起了一座新坟。徐真打开封坛,空气中立马弥漫着酒香味儿,他洒了一些在坟前,算是先敬祖辈。
简短地说了几句,徐真抱着酒坛走到父亲徐福的坟前。还算新的泥土堆成一个小山丘,坟前立着一块木牌,写着一模一样的十个大字。只是一旁还写了一些字,其中有一句“绍兴八年,腊月十二”
看到这句话,徐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眼泪在这一刻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自小不怎么哭的他,此刻如同小孩一样放声大哭,也只有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才敢哭的如此伤心。
“爹,孩儿不孝,古人云,父母去,当守孝三年。孩儿不仅连一天都没给您守过,连最基本的披麻戴孝孩儿都没办到,孩儿对不起您啊。”徐真哭着喊出这句话,说罢抬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轰隆隆”天上雷声大作,随即便是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落在离徐真两里外的一棵树上,那棵树瞬间被劈得焦黑。
不管老天要警示他也好,惩罚他也罢,他就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在电闪雷鸣中号啕大哭。
渐渐地,徐真停下了哭泣,默默地拿起地上的伞,放在父亲的坟上,然后再打开封坛,洒了一些在父亲的坟前,说道:“爹,我娘也真是,没给您找一处遮风挡雨的地方。雨这么大可别把您淋坏了。还有,这是您以前最爱喝的花雕,孩儿给您带来了,您尝尝,是不是那味儿。”
“这老酒啊,得烫过好喝,那温着的酒越喝越香,您原谅孩儿,没给您烫。”然后又在父亲的木牌前洒了一道。
“爹,孩儿也馋了,您以前总能让我咪一口,说是能暖身子。如今,也让我碰一嘴儿呗。”说着这玩笑话,可徐真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当是父亲默许了,抬起酒坛就往嘴里灌了一口。一口酒下肚,没有丝毫的暖意,只剩满肠的苦涩。
“您啊,以前总想着让我中举,我不负所望,成了举人。可最后还是棋差一招,没能取得进士,让您失望了。可您还是一如既往的鼓励我,让我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剩下半坛子酒,徐真一股脑儿全洒了出去。
雨渐渐地小了,天也慢慢地暗了下来。徐真就这样躺在泥泞的地上,喃喃自语道:“后来啊,您支持我出去闯荡江湖,在外面我长了不少见识,可也吃了不少苦。”
“每回我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会想起您,这才让我挺了过去,现在,您儿子加入了一个大门派,有出息了。”
......
徐真仿佛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在外头,和里头的父亲说着自己这几年的故事,可他却听不到父亲跟他讲这几年他的故事。
戌时,徐真才发觉雨停了,月亮高高地悬挂在天穹上。
“爹,孩儿先回去了,有空再过来和您聊。”徐真起身,将还有些酒香味儿的坛子和油纸伞留在坟边,然后磕三个了头,再望了一眼坟堆,转身离去。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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