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跑,但那东西速度奇快,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我的面前,腥臭味铺天盖地。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脑袋里竟然奇异的空白一片,没有爸爸,没有小姑姑,没有殷泣,也没有金四喜,就是一片白,一片皑皑白雪的白。
“缕缕!缕缕!”女子温柔的嗓音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股子棉花糖一样的甜腻。
我曾经在少年时无数次的听见过这个声音,她几乎成了那几年来我最深的噩梦。
离开曹家前,大概三岁的时候,我开始经常梦魇,最严重的一次,我整整睡了六天,整个人都活在梦境中。后来我爸说,等我醒了之后,人一下子瘦了十几二十斤,整个人瘦得真是恰到好处。
我还记得我醒来的时候,老爷子就坐在床头,神色特别的难看,他突然伸出枯瘦的大手死死的抓着我的手腕,微微拧着眉,极其严肃的对我说,“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我梦见里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四周到处都是白色的雪,雪花像冰冷的刀子一样从头顶洒下来,然后,视线所及的地方开始有白色的小点在不停的蠕动,一点点朝我靠拢过来。
我吓得不知所措,身体仿佛被这密密实实的雪给冻住了,根本无法移动半分。
那些白点越来越近了,渐渐地显现出了轮廓,那是雪地里的狼,银狼。
我小时候曾听爸爸说过银狼的故事。
银狼是狼族里最最稀有的物种,十个狼群里也未必会出一头银狼。
可我眼前的世界是不一样的,那些不停蠕动着的白点已经露出狰狞的面目,通红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杀意。
银狼在不断的靠近,我害怕的缩着身子,恨不能把自己缩进雪地里。我以为我会死掉,尽管那时候还不知道死亡的真正意义,但大抵还是知道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爸爸了。
银狼的速度很快,他们飞奔在雪地里,几乎要与这天地间的白融成一体。
我涩涩的缩着身体,整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冷汗已经湿透了整个脊背。狼群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呼啸的风声中,狼群激奋的嚎叫着,好像下一刻就要扑过来撕裂我的喉咙。
我下意识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与为首的那头银狼对视。
“嗷呜!”
“嗷呜!”
“嗷呜!”
狼群的呼啸声不绝于耳,所有的狼开始疯了似得围着我转圈,很快的,我的四周已经被一道银圈罩住。
“爸,爸爸。”我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一边哭喊着爸爸。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是,四周终于渐渐静了下来,银狼们将我围在一个差不多直径五尺的包围圈里。
在新疆遇过狼群的人都知道,狼群出击,很多时候会讲究围攻的策略,一旦被狼群围攻,逃生的可能性不大。
我那时候还小,还不懂得任何的求生技能,整场梦境真实无比,完全把我困在那样一个死地一样的境地里。我小心翼翼的看着越来越近的狼群,一边哭一边喊,尖锐的叫声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不停的回荡。
那个声音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温柔的,空灵的,仿佛凌空劈下的一道利剑,却又像母亲的声声呢喃。
她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白色的旗袍,肩上过着厚厚的狐裘,眉目清秀,嘴唇殷红,好像是盛夏里雨后的红樱桃,娇艳欲滴。
墨色的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头顶,凤仙花染红的十指轻轻拢着我的脸,略微有些冰冷,但莫名的让人安心。
其实人的大脑总是很奇妙,越是想要忘记的,越是念念不忘。
当时我只觉得这是个救我于危难,天仙一样的女子,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会在梦里见到她,梦见她素白的五指插进银狼的头颅,殷红的血顺着她的指尖和手腕留下来,在雪地里绽放出一朵又一朵殷红的花儿。
记忆戛然而止,仿佛无形中有一只手把我从这种苍白的记忆里拉出来,重重的跌在地上,掌心撑在地上的荆棘刺上,火辣辣的疼。
我愣愣的抬起头,殷泣略显清瘦的身子挡在我面前,黑色的吸盘硬生生戳进他的胸口。
我甚至能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僵直了身体,感觉体温瞬间降至冰点,心脏一整剧烈的抽疼。
“不要!”
我好像听见自己声音,又好像不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实起来。
“殷泣?”我讷讷的轻唤了一声,伸出手,指尖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殷泣缓缓的回过头,脸色苍白得好像一张白纸。
“缕缕,快走。”三叔从后面冲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手,拖着我往后跑。
“三叔,殷泣。”我愣愣的看着三叔,感觉每被拖拽一步,心里便有什么泄了出来一样。
三叔抿着唇,不光不顾的往前跑。
“三叔,殷泣。”我一把拽住路边的藤蔓,用力挣开三叔的手,疯了似的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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